本該是啞巴，是擺設(shè)，是任人擺布的木偶。可我出聲了，聲音還抖著，帶著哭腔，像個(gè)不識(shí)抬舉的蠢貨。

"旺才吉利！"喜娘急急接話，手里的漆盤往前送了送，"新娘子莫怕，跨過去就是周家的人，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可我的裙子——"

"裙子燒了換新的！"喜娘打斷我，語調(diào)陡然尖利，"周家還缺你一條裙子？"

不缺。我當(dāng)然知道周家不缺。三船絲綢換的婚事，我爹在碼頭上跪了三天才求來的門路，周家手指頭縫里漏一點(diǎn)，夠林家吃三年。可這不是裙子的事。

是火。這火要燒的不是裙子，是我。

我又往后退了半步，腳后跟抵著門檻，木棱子硌進(jìn)鞋底的軟緞里。身后傳來一陣騷動(dòng)，有人站起來，椅子腿刮擦青磚地，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怎么回事？"

是婆婆的聲音。我沒見過她，只聽過傳聞。周家主母，十八歲守寡，一人撐起偌大家業(yè)，手段狠辣得連男人都怕。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把鈍刀子，慢悠悠割過來，讓人后脊梁發(fā)緊。

喜娘立刻矮了半截身子："回老夫人，新娘子她……她怯場(chǎng)……"

"怯場(chǎng)？"

腳步聲近了。絳紫色的裙角從我蓋頭下方掠過，繡著金線的祥云紋，一針一線都透著威嚴(yán)。婆婆在我面前站定，我聞到她身上的沉香味，還有淡淡的檀腥，像廟里供奉久了的菩薩像，金漆剝落，露出里頭的泥胎。

"抬起頭來。"

我不敢。蓋頭遮著臉，是我最后的屏障。我盯著那方紅綢下的地面，看見自己的繡花鞋，鞋尖綴著珍珠，此刻正微微發(fā)抖。

一只手伸過來，捏住我的下巴。指甲很長，涂著鳳仙花汁，紅得發(fā)紫。她強(qiáng)迫我抬頭，蓋頭被她的動(dòng)作帶得歪斜，露出一條縫隙。我看見她的臉——皺紋堆疊，法令紋深刻，嘴角卻揚(yáng)著，像在笑，又像在審視一件待估價(jià)的貨物。

"林家的女兒，"她說，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見，"你爹沒教過你規(guī)矩？"

教過。怎么沒教過。出嫁前夜，我爹把我叫到書房，油燈昏暗，他的臉藏在陰影里。

"婉清，周家是高門，咱們是高攀。"他遞給我一杯酒，自己先干了，"到了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