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麓的風總帶著沙礫的棱角，阿古拉啃著半塊凍硬的羊，聽祖父用粗糙的指摩挲那枚磨得發亮的骨哨。

骨哨是用骨的，吹起來像瀕死的嗥，是他們這支部落——被漢子民稱為“部”的記號。

“南邊又打仗了。”

祖父渾濁的眼睛望著南方，那的際總泛著若有若的紅，像是燒盡的火。

阿古拉知道，那是漢的烽火臺，據說從長城首連到洛陽，像條沉睡的火龍。

他今年歲，騎術比部落練的獵還穩，彎刀劈砍能聽見風被劈的銳響。

但祖父總讓他靠近長城，說那的“漢鐵”比草原的雷還厲害。

可昨，他循著蹄聲追到邊境，見幾個穿著玄甲的漢騎兵，正把具具部落同胞的尸扔到火堆。

火光照亮他們甲胄的“魏”字，像淬了血的烙印。

“阿古拉，”祖父突然抓住他的腕，骨哨塞進他掌，“去南邊。

是去搶，是去——為什么他們的火，能燒透整個冬。”

后，阿古拉混批向魏邊境榷場皮的商隊，次踏了長城以的土地。

關卡的漢軍士兵用長矛挑他的氈帽，打量他挺的鼻梁和陷的眼窩，眼的警惕像冰碴子。

“胡？”

領頭的伍長啐了唾沫，“規矩點，敢動歪思，弩箭可認。”

阿古拉攥緊袖的骨哨，著城墻磚縫嵌著的枯草。

這的土是褐的，像草原的土那樣松軟，踩去硬邦邦的，像他此刻的跳。

輾轉月，阿古拉站了洛陽的朱雀街。

他從未見過這么多房子擠起，飛檐疊著飛檐，把空割碎片。

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聲，與商販的吆喝、孩童的哭鬧、歌姬的琵琶混起，像鍋沸的粥。

他身的羊皮襖沾滿塵土，與周圍錦緞服的行格格入，總有回頭他，像頭闖入羊群的。

他家胡商的客棧落腳，板是個來康居的年，見他是草原面孔，倒多了幾照應。

“這年頭，邊太，南邊也樣。”

板擦著酒杯，壓低聲音，“魏王剛了太傅，聽說朝堂血流河。”

阿古拉聽懂這些，他只記得祖父的話，要找“火”的秘密。

他見漢農夫田埂著木牌，面寫著“屯田”；見士兵演武場練，隊列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見書館的先生教孩童念書，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據說能讓變得聰明。

，他城到群流民，衣衫襤褸地蜷縮破廟。

個婆婆抱著餓死的孫子，哭聲像被掐住的貓。

旁邊有個穿儒衫的年輕，正給流民粥，他的袖磨破了，卻笑得溫和：“忍忍，等麥收了，子就了。”

“先生，您是誰？”

阿古拉忍住問。

年輕抬頭，眉目清朗：“陳默，河氏。”

他阿古拉是異族模樣，卻沒露半嫌棄，“你是從邊來的？”

阿古拉點頭。

“草原，餓肚子的多嗎？”

陳默問。

“冬。”

阿古拉說，“但我們跟著水草走，像候鳥。”

陳默嘆了氣：“漢樣，我們的根土地，走了。

所以要修水、種新糧、定法度，讓土地能養更多。”

他指著遠處的糧倉，“那就是我們的‘水草’。”

阿古拉望著糧倉，忽然明祖父說的“火”是什么了。

是烽火，是讓安的煙火，是讓土地產糧的耕耘，是讓群散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