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臘月二十三，小年。
林小滿把電瓶車停在公司車棚里，手已經凍得有些僵。她搓了搓手，拎著飯盒往辦公樓走。飯盒里是媽媽早上裝的餃子，韭菜雞蛋餡的，還熱著。
三樓，財務科。
她推開門，屋里只有老張頭一個人，戴著老花鏡，正對著賬本寫寫畫畫。聽見門響，他頭也不抬：“小滿，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筆賬，我眼睛花了，對不上。”
林小滿把飯盒放在桌上，走過去。老張頭把賬本往她面前一推，自己往后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筆，六月十五號，三萬二的進賬，你幫我找找電腦里有沒有。”
林小滿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三年前她剛來的時候，老張頭就是這樣，讓她“幫個忙”。那時候她剛畢業，什么都不懂，老張頭是科里的老人，干了快四十年，從手工賬做到電腦賬，賬本摞起來能有一人高。他說不會用電腦，讓她幫著錄幾筆。
一幫就是三年。
三年里，老張頭的電腦賬全是她做的。老張頭只負責手記賬本，跑跑銀行，剩下的，對賬、做表、報稅，全是她。老張頭逢人就說，小滿就像是我孫女是一樣。可三年了，她的工資一分沒漲過，老張頭每月拿六千，她拿三千，老張頭從來不會分他一塊工資。
“找到了，六月的賬沒問題。”林小滿把屏幕轉過去給他看。
老張頭瞥了一眼，“嗯”了一聲，又低下頭去寫他的本子。
林小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飯盒。餃子還溫著，她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周敏，財務科科長，林小滿的直接上司。她今年五十五，本來該退休了，但公司說她是老骨干，返聘回來再干兩年。
“小滿，下午把去年的憑證都整理一下，檔案室那邊要。”周敏說。
“好。”
周敏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進了自己的小辦公室。
林小滿繼續吃餃子。她聽見老張頭在外間咳了一聲，然后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沒抬頭。
下午三點，林小滿正在檔案室蹲著整理憑證，手機響了。
是周敏發來的微信：“小滿，忙完來我辦公室一趟。”
她把最后一本憑證塞進檔案盒，站起來，腿有些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