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精神病院里,他發現了一本寫滿自己名字的病歷。
一
陳遠記得那場雨。
十歲那年的夏天,雨水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泡爛。他在桃源新城的樓道里躲雨,看著水簾從破損的屋檐上傾瀉而下,打在地面的積水里,濺起渾濁的水花。
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到林小果。
二十年后,陳遠再次站在這里。
桃源新城早已不是新城。這座位于城郊的爛尾樓盤,在開發商跑路后荒廢了整整十五年。二十棟六層樓房像二十具巨大的骸骨,戳在齊腰深的荒草里。墻皮****地剝落,露出黑色的防水層,像腐爛后暴露的臟器。
陳遠踩過滿地碎玻璃,走進三號樓二單元的門洞。
霉味撲面而來。樓梯間里堆滿了廢棄的家具——一臺只剩下外殼的電視機,幾把散了架的椅子,還有一張被撕掉半邊的沙發,海綿從破口處翻出來,像凝固的嘔吐物。
他用手電照了照墻上貼著的牛皮癬廣告,那些招租、**、疏通下水道的電話號碼層層疊疊,最底下那一層已經發黃。其中一張手寫的尋人啟事還剩下半截,上面是一個小女孩的黑白照片。
林小果。
陳遠盯著那張殘缺的尋人啟事看了很久。
他記得那個夏天。全城的人都在找林小果。電視里滾動播放著她的照片,街上貼著印著她笑臉的**,學校組織家長排隊復印尋人啟事。但最后,什么都沒找到。
林小果就像被那場雨沖走了一樣。
“陳警官,你確定要一個人進去?”
身后傳來聲音。陳遠回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年輕人站在門洞口。是房產中介小周,今天負責帶他來看房——名義上是看房。
“這樓里不太平。”小周站在門洞外沒進來,臉上帶著那種心照不宣的表情,“前幾年還有流浪漢住,后來都搬走了。說是半夜能聽到小孩哭。”
陳遠沒接話。他走出門洞,抬頭看向四樓的窗戶。
402。
那間屋子正對著他家的陽臺。小時候,他經常站在陽臺上,看林小果在那扇窗戶里寫作業。有時候她會抬頭看到他,然后揮揮手。
后來那扇窗戶就再也沒亮過。
“鑰匙給我。”陳遠說。
小周猶豫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銹的鑰匙。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