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看我。

"媽，爸剛走，你就要賣他的房子？"

"不賣房錢從哪兒來？"我媽嗓門起來了，"你弟還沒房呢，你舅要是出了事，這個家還要不要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這跟弟弟有什么關系，又想說爸才下葬你怎么開得了這個口。

但我什么都沒說出來，因為趙強動了。

他一直站在旁邊，像個隱形人。

這時候他走過來，彎腰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遞了一支筆，笑著說："老婆，簽了吧，媽也不容易。"

"我不簽。"

趙強的笑收了。

他轉頭看了我媽一眼，我媽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拽住了我的頭發。

很用力，往后拽，我整個人被從沙發上提起來，后腦勺傳來撕裂的疼。

我還沒叫出聲，已經被拖著往臥室去了。

鞋子磕在門框上掉了一只，膝蓋擦在地板上，燒辣辣地疼。

他把我摔進臥室，反手關上門。

我撐著床沿想站起來，他的巴掌已經到了。

不是第一次挨打。

結婚三年，趙強打過我七次。

每次都是關起門，每次都不打臉，每次打完會哭著說對不起。

但這次不一樣。

他踹了我肋骨，我縮成一團倒在地上，他彎腰揪住我領口把我提起來，往墻上撞了一下，我聽到自己的后背發出一聲悶響。

他喘著粗氣，眼睛紅的，像條發了狂的狗。

"媽讓你簽你就簽！你個不孝的東西，我今天就替爸媽教訓你！"

門外傳來我**聲音。

我以為她會說"別打了"。

她說的是——

"強子，別打臉，明天還得去房管局。"

這句話從門板那頭傳過來，清清楚楚。

我躺在地上，肋骨的位置一跳一跳地疼，耳朵里嗡嗡響。

我爸的遺像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從柜子上碰下來了，相框碎了，玻璃渣扎在我手心里。

我低頭看著碎掉的相框，看著爸的臉。

門外，囡囡在哭。

三歲的孩子，嗓子都哭啞了，小手啪啪地拍著門。

"媽媽——媽媽——"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疼。

然后門外的哭聲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沒了。

接著是一聲悶響，像什么東西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