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淮南再回家時，身后跟著眼睛紅腫的曲晗。

“她是我一個案子的重要證人。”葉淮南仿佛在陳述公事，“受到驚嚇，需要暫時住在這里，確保安全。”

宋凌薇看著那張我見猶憐的臉，指甲掐進掌心。

“哪有把證人帶回家的?”

“只是幾天。”葉淮南打斷，目光掃過她，“你幫忙照顧一下。”

他說完便進了書房，曲晗站在原地，對宋凌薇挑釁地笑。

“宋警官，”她聲音細細的，“打擾您了。”

那天下午，宋凌薇在書房，整理開前準備交接的卷宗，忽然聽到畫室傳來異響。

宋凌薇推開門，看見滿地狼藉。

她的作品被從架上扯下，畫布割裂，顏料潑濺，畫被割碎成雪片。

曲晗站在中央，手里美工刀閃著冷光。

“怎么了，宋警官？”她眼里亮著惡意，“淮南哥哥說過，這些畫礙眼，我來幫你清理清理......”

“誰讓你動的！”

“淮南哥哥呀。”曲晗歪頭，笑容甜得發膩，“他說，這些討厭的東西，早該毀了。”

宋凌薇一把推開她，蹲下身。

她手指顫抖著，試圖拼湊一幅外婆肖像，卻怎么也拼不成。

“別想了。”曲晗聲音從頭頂飄下來，輕飄飄的，“反正你畫誰，誰就倒霉，不是嗎？”

玄關突然傳來開門聲。

曲晗表情瞬間變了，她跌坐在碎片里，抱住手臂，眼淚滾下來：“宋警官......我只是想幫忙......”

葉淮南快步走來扶起她，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落在宋凌薇顫抖的雙手上。

“怎么回事？”

“她毀了我所有畫。”宋凌薇聲音嘶啞。

“我沒有！”曲晗抽泣著往葉淮南身后躲，“淮南哥哥，我只是看你之前說這些畫看著心煩，想整理一下......我不知道宋警官這么在意......”

葉淮南看著曲晗通紅的眼，想起三年前那天。

那時她穿著校服，看著父親被捕的公告，周圍人指指點點，她低著頭，背卻挺得筆直。

自己走過去，撕掉了那張剪報。

曲晗抬頭看他，眼淚在眶里打轉，沒掉下來。

從那天起，他就告訴自己，不能再讓這個女孩傷心。

此刻，曲晗的淚砸在他手背上，和記憶里那個瘦削的影子重疊。

“幾幅畫而已。”他開口，聲音冷漠，“收拾掉就行了。”

宋凌薇抬頭看他，像不認識這個人。

“幾幅畫而已？葉淮南，這是我十幾年......”

“那你畫那些畫像時，”他打斷她，眼神冷得駭人，“想過會毀掉別人一生嗎？”

“晗晗的父親，是因為你的畫像被定罪的。”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現在你還想用這些畫繼續傷害她？”

“她爸是罪有應得！”

“夠了！我看你是畫魔怔了！”

葉淮南沒再理會她，轉身摟著哭泣的曲晗，聲音溫和下來：“別怕，沒事了，我帶你回房間休息。”

經過宋凌薇時，曲晗側過頭，對她露出得意的笑。

當天晚上，宋凌薇被葉淮南拽進地下室，關了起來。

理由是，曲晗有創傷性應激障礙，看到她出現在家里會發病。

可是，葉淮南明明知道，四個月前，宋凌薇在任務中被歹徒鎖進后備箱整整十二個小時。

救出來時，她渾身痙攣，也患上了嚴重幽閉癥。

這間地下室從此再沒打開過。

如今，葉淮南把她推了進去。

“你這幾天情緒不穩，容易傷害晗晗，在這里反省一下。”葉淮南站在門口，聲音冷漠，“飯我會按時送。”

“葉淮南，你明知道我——”

門在她面前重重關上。

厚重的隔音門鎖落下，“咔噠”一聲，徹底隔絕了外界。

黑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宋凌薇身體開始發抖，冷汗從額頭滲出，窒息感越來越強。

許久后，她強撐著抬眼，第一次用審視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然后，定格在天花板一落。

那里有一個極隱蔽的黑點，像是污漬。

但宋凌薇對光線太敏感，看得出那是攝像頭。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沒逃出他的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