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見微，是一個寫小說的。
2024年春天，我在上海一個舊書攤上買了一本1978年出版的《雷雨》。
書頁已經發黃，扉頁上有人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墨跡洇開了，勉強能辨認：
“讀此劇如立于暴雨之中，無處可避。”
我躺在床上翻看這本書，窗外的上海也是陰沉沉的，要下雨的樣子。
看著看著，困意涌上來，書啪的一聲蓋在臉上，我聞到舊紙張特有的霉味，潮潮的，像三十年沒人住過的老房子。
再睜眼時，我站在一座洋樓的走廊里。
走廊很長，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門。
空氣是悶的，像雷雨前那種氣壓很低的下午，讓人喘不上氣。
樓梯轉彎處擺著一座老式座鐘，鐘擺一動不動，指針停在四點半。
我低頭看自己，還是那件白色棉麻襯衫，牛仔褲，帆布鞋。
手機沒了，書也沒了。但我知道這是哪兒。
周家的客廳。
那扇門開了。
她站在門框里，穿一件暗紫色的絲絨旗袍，領口扣得嚴嚴整整，袖子長過手腕，整個人裹得密不透風。
但那張臉是遮不住的，三十歲上下，眉眼間有一種被什么東西燒過之后留下的焦痕，干枯的，安靜的，卻讓人不敢直視。
她看著我，沒有驚訝。
“你是誰？”她問。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帶著銹跡。
我張了張嘴，說出來的話自己都覺得荒唐：“我叫林見微，從一百年后來的。”
她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火柴劃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照亮什么就滅了。
“一百年后，”她說，“那你還來這兒干什么？”
我說：“我來找你。”
“找我？”她又笑了一下，這回笑得久一點，可更難看了，“找我做什么？看一個瘋女人是怎么把自己作踐死的？”
我沒說話。
走廊里頭傳來腳步聲，沉重，緩慢，像什么人扛著一袋糧食走過來。
是周樸園。
我從那些描寫里認得他，五十多歲，穿長衫，面孔方正，看人的時候眼神像在估一件家具的價錢。
他看見我，皺了皺眉。
“這是誰？”
繁漪沒看我，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娘家的表妹，來住幾天。”
周樸園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