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村的晨霧還裹著星子未散透，陳凡的竹扁擔壓得右肩生疼。

他弓著背，汗水順著下巴砸在青石板上，褲腳沾著昨夜澆地的泥，那擔曬得半干的杜仲葉在筐里沙沙響——這是李大娘家藥鋪第三年的秋貨，得趕在卯時前送到鎮南醫館，晚半個時辰，上個月的工錢就要被扣個干凈。

“陳挑夫？”

身后傳來粗啞的吆喝。

陳凡腳步一頓，后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趙三狗。

三五個染著草屑的身影從老槐樹下晃出來。

趙三狗叼著根狗尾巴草，左手拇指蹭了蹭右拳的青腫——那是前日在賭坊跟人打架留下的。

他歪著嘴笑，鞋尖碾過陳凡腳邊的藥筐：“過路費，五文。”

陳凡喉結動了動。

他放下扁擔，左手探進懷里，摸出個布包。

指腹隔著粗布數了三遍：七文。

這是他昨日幫張屠戶挑豬下水的錢，原打算給李大娘家的小娃買塊糖——那孩子總扒著柜臺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就這點？”

趙三狗的鞋尖碾得更重了，藥筐的竹篾發出吱呀的哀鳴。

陳凡抬頭，正撞進對方發紅的眼仁里。

那眼神他熟得很，像村頭老黃狗搶食時的狠勁，又混著股說不出的暢快——就愛瞧他這種沒靈根的廢物低頭。

“三...三哥。”

陳凡把布包遞過去，指尖發顫，“就七文，您拿五文，留兩文我...留**！”

趙三狗突然抬腳踹在陳凡腰上。

陳凡整個人撞在老槐樹上，藥筐“哐當”翻倒，杜仲葉撲簌簌落了滿地。

他蜷著身子咳嗽，嘴里嘗到鐵銹味，聽見小混混們的哄笑：“狗都嫌的廢物！”

“沒靈根的賤種也配走路？”

“撿。”

趙三狗踩著他的手背。

陳凡疼得幾乎要叫出聲，指甲縫里滲出血，混著地上的泥。

他望著散落的藥材，那是李大娘曬了七日的秋貨，曬得半干的葉子沾了土，就只能當廢草賣了——她男人病在床上，小娃還等著抓藥錢。

“撿啊！”

趙三狗的腳又加了力道。

陳凡咬著牙，另一只手去夠最近的杜仲葉。

他聽見圍觀的腳步聲，王嬸的菜籃窸窸窣窣，張老漢的煙桿敲著石墩，卻沒一個人出聲。

有人低聲嗤笑：“活該，沒靈根的東西，練氣期都進不去，活著就是浪費糧食。”

“靈根...”陳凡的指甲摳進泥土里。

他記得八歲那年測靈根，石盤上的光紋淡得像霧，村長搖著頭說“無靈根”，從那天起，挑水劈柴的活計全壓在他肩上，工錢是別人的一半，連討口飯吃都要賠笑臉。

“廢物！”

趙三狗的鞋底碾過他的腕骨。

陳凡眼前發黑，疼得幾乎要昏過去。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混沌垂釣系統己激活。”

陳凡猛地睜大眼睛。

那聲音像是從腦仁里滲出來的，帶著金屬般的嗡鳴，卻清晰得像是有人貼著他耳朵說話。

他想抬頭看，卻被趙三狗的腳壓得動彈不得。

“是否綁定？”

陳凡喉間發緊。

他想起昨夜里做的夢，夢見自己站在一片混沌里，釣竿垂下的線泛著金光。

可那只是夢啊...可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順著眉心鉆進來，像冰涼的泉水，沖刷著他發疼的手腕。

“是。”

他無意識地吐出這個字。

趙三狗的腳突然松了。

陳凡抬頭，正看見對方扭曲的臉——那混球正舉著拳頭要砸他的腦袋。

可下一秒，陳凡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

老槐樹的枝椏變成了灰色的霧，趙三狗的罵聲像被揉皺的布，模模糊糊地飄遠。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什么東西拽著，往更深的混沌里沉。

“叮——初次綁定獎勵己發放。”

陳凡最后聽見的，是那個機械音。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鮮血從額頭的傷口滲出來，染紅了一片杜仲葉。

模糊中，他看見趙三狗的腳在眼前晃了晃，罵了句“裝死”，接著是踢飛藥筐的聲響，混著小混混們的笑聲，漸漸遠了。

晨霧漫過來，裹住陳凡的臉。

他的意識陷入一片虛無，西周是灰蒙蒙的霧氣，像是被水洗過的天空。

有什么東西在霧里若隱若現，像是一根魚竿，又像是一道光。

青牛村的雞叫了第二遍。

李大娘提著竹籃匆匆趕來時，只看見滿地狼藉的藥材，和倒在老槐樹下的陳凡。

他的臉埋在泥里，后背的補丁被蹭破了，露出里面發黃的粗布。

李大娘蹲下來，用袖口擦他臉上的血，手卻突然頓住——那孩子的眉心，正泛著一絲極淡的金光，像星子落進了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