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王錯一聲咆哮:“家都沒有了,還要這個世界何用?!”
話落,一身的凌然正氣,瞬間化成漫天黑霧,彌漫萬界諸天。
他目眥欲裂,雙手緊握屠神刀,一刀斬斷魂橋。
剎那間,九天崩塌,萬仙飲恨,神魔戰場墜入浩瀚的星海。
時間的齒輪不停的轉動。
周公山上,電閃雷鳴,疾風驟雨,天機難斷,正是絕世妖孽降臨人間的最好時機。
一聲啼哭,劃破長空,王詡在金鳳寺中誕生了。
此生,他注定了跌宕起伏;此生,他注定血海尸山。
王錯不想兒子像自己一樣,橫推萬古。
只愿他平平安安,做個凡夫俗子,壽終正寢。
為了避開有熊氏的追殺,他只有遠離妻兒,帶走厄難。
他滿眼的愧疚,悲愴地說道:“妙清,對不起?!?br>
王妙清背過身去,極力地掩飾著對丈夫萬般的不舍。
王錯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子那瘦弱的背影,毅然轉身,一步一步沿著石階,踏上了在江濤中飄搖的小船。
閃電,映照出王妙清那挺拔的身姿。
她臉色慘白,眼神堅定,目送一葉小舟,在青衣江上,漸行漸遠。
浪淘沙令。
將夜燈火是誰家,繾綣嬌娃,憑欄孤影望天涯。
玉漏不知春闈冷,一隅流沙。
羈旅去鴻斜,落日昏鴉,行人馬上怨《琵琶》。
錦字書成難寄與,辜負芳華。
時光荏苒,猶如白駒過隙。
王詡七歲了,個頭不算高,偏瘦,但看起來卻很有精神。
頭發梳理的很細致,俊俏的臉上長著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鼻梁高高的,棱角分明,像刀削出來似的。
他五官端正,是個英俊的孩子。
黃昏,他坐在門樓的凳子上,右手托著腮,側著頭,怔怔地望著街市上往來的行人,他輕輕的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風掠過馬蹄的聲音。
瘦削的臉頰上,泛著一絲微微的笑意,就這樣,一天了。
姑姑王心柔懶散的坐在對面,一只腳搭在凳子上,背靠著柱子,任憑藏青色的裙擺,垂落在地面上,一動不動,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一樣。
王詡,字傾城,大家都喜歡叫他傾城,像個女孩的名字。
七年來,第一次走出母親的視線,來到華坪鎮。
身后的院子是本家在世俗中的物業,負責俗世間主要信息傳遞。
族中有天賦的子弟或長老,大多在此歷練或感悟,順便經營一些符箓符紙,掌柜的姓王,人們都叫他王掌柜。
青城山華坪鎮,最早是**弟子,陰長生的修煉之地,他師從寧封子三百年而得道。
更有妖修白素貞,在此修道千年而化人形,與**許生成就了仙人之戀的神話。
再有儒家楊雄、劉沅之流,過此而成大家。
是時,諸多宗門世家聞風而至,成名者不知凡幾。
因此,華坪鎮也就成了修仙者,在塵世中必去的圣地。
王家內院,一個中年仆人,畢恭畢敬地對王掌柜施了一禮,說道:“傾城公子還是在門口坐了一天,哪里也沒有去?!?br>
王掌柜本名王船山,是妙清仙子的曾曾曾祖父,也就是老祖吧!
族里長老都叫他船山老祖,是隱世王家的依仗,大乘境中期修為,乃一方大能。
王掌柜背對著仆人,一邊翻看著典籍,一邊說道:“嗯,是個有意思的小家伙,你且退下去吧?!?br>
“諾!”
仆人應了一聲,躬身退出書房,只留下一個身影漸漸虛化,這是化神境大修士才有的道行。
王心柔雙手藏在繡著白色花邊的衣袖里,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腰間長劍在**后面一甩一甩的,臉上凝固著習慣的表情,不喜不悲。
傾城穿著一身褐色錦緞,剪裁得體,他跟在姑姑身后,時而緊走兩步以不至于落下太多。
順著長廊來到西邊的廂房前,王心柔便停住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你去告訴掌柜爺爺,我們要回去了。”
傾城抱拳一禮,微微躬身相應:“喏。”
待姑姑走遠了,方才轉身走向房門,剛要敲門。
“吱呀--”一聲,門便從里面打開了。
一個面容清癯,身著月白衣衫的老人,笑容和煦地對傾城說道:“傾城公子,進來吧,小老兒就是此間的掌柜?!?br>
傾城趕緊一禮,說道:“見過掌柜爺爺,我和姑姑這就回去了,多有叨擾,還請見諒。”
心想:這個掌柜的爺爺,就連姑姑都懼怕的存在,我可不敢托大。
王掌柜笑著問道:“公子難得來此,方一月就要回去,不知可有什么感悟呀?”傾城畢竟是小孩心性,心首口快。
見掌柜爺爺相問,便如實的說道:“回掌柜爺爺,感悟說不上,只是明白了一些道理。
閉門造車終究會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所謂開混沌而生陰陽,啟鴻蒙而分善惡,得一葉而知枯榮,聞一語而解表里也。
世道仙途,唯我利是。
世不予我,我便取于世焉!”
“利者,與人爭;權者,與世爭;道者,與天爭;仙者,是與萬界爭。”
王掌柜聽到這里,手中掐訣,袖袍輕輕一揮,給書房布置了一層隔音結界,然后笑著點了點頭。
傾城看了看掌柜爺爺,繼續說道:“魑魅魍魎,神魔妖鬼,萬物皆有其道。
陰陽相守,相守則生,相悖則亡。
萬物殊途,終將交集。
“”物事不分,人我不識,不生不克,不人不鬼,不仙不妖,不神不魔,終歸混沌。
無為而循道,相衡而闕一,方是自然?!?br>
“今日華坪,有釋有道,有商有農,俠客刀徒,販夫走卒,恰如園中之蒿蓬,與時而爭,與世而爭矣!”
“凡、仙、神、魔亦如是也。
所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或許就是修士的一種感悟,修仙無非就是一個字?!?br>
傾城說到這里,來到書案前,徐徐鋪開紙,提筆寫了一個“爭”字。
然后躬身一禮,退出房間,獨留王掌柜在此怔然而立。
半晌,王掌柜才拿起書案上傾城留下的一個“爭”字,身影虛化在房中。
“我且去也?!?br>
王掌柜的聲音在仆人的耳邊響起。
仆人趕緊起身,向門外深深一揖。
心道:“老祖在此悟道幾千年了,今日突然離去,想必是有所感悟?!?br>
是夜,瓦屋山迷霧谷里,藏書閣后面的小院中。
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婦人,穿著絳色蜀繡長裙,手上拿著還未繡完的絲絹,靠在桌邊,手托香腮打著瞌睡。
她不是別人,正是傾城的母親,姓王名秀芝,號妙清。
就是昔日艷冠天下,風光無兩的妙清仙子。
誰會想到,她會在此看守藏書樓呢?
還真是仙道沉浮,桑田未卜呀!
“妙清丫頭,我是老祖船山?!?br>
一個略微沙啞的聲音,徐徐的傳了進來。
王妙清聽了,心中一驚,睡意全無,驀地站了起來,一臉的愕然。
聲音由遠及近,一位須發皆白的*耋老人,己經站在了門外。
老人笑盈盈地說道:“你沒有聽錯,就是船山老祖。
丫頭呀,打開禁制吧,讓老祖我進去。”
他也是華坪鎮的王掌柜,一臉的慈祥,絲毫沒有老祖的架子。
只聽得“撲通”一聲,王妙清雙膝一軟,跪了下來,以頭搶地,戰戰栗栗的說道:“恭迎老祖,老祖有請?!?br>
說完,忙不迭掐了個印訣,打開陣法禁制。
船山老祖說道:“免禮,起來吧!”
王妙清說道:“謝老祖?!?br>
王妙清哆哆嗦嗦的站起身來,依然垂手躬身,不敢首面家祖。
船山老祖來到上首的位子,說道:“妙清丫頭,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謹。
怎么?
你還沒有傾城那小子,見到我不亢不卑,言談舉止從容不迫。”
王妙清說道:“多謝老祖夸贊,傾城年少,多有沖撞。
妙清在這里給老祖賠個不是。
晚輩可不敢在您老面前造次。”
說完,心道:就是借晚輩一千個膽子,晚輩也不敢從容不迫,首面圣顏呀!
老祖哈哈一笑,說道:“那就借你一千個膽子吧!”
王妙清聞言,渾身一個哆嗦,又欲跪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
她怎么也沒想到,老祖竟然可以洞悉自己的心聲。
船山老祖說道:“丫頭,我們雖然從未見過面,對你的事還是聽說過一些的。”
“不過,王錯曾經與我見過一面,要我把這顆丹藥給你,說是可以幫助傾城收斂收斂鋒芒。”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你應該清楚。
傾城他還是一個熱血少年,應該藏劍于鞘。”
船山老祖說完,從懷里取出一個玉瓶,遞給王妙清。
妙清雙手接過白玉瓶,畢恭畢敬的問道:“敢問老祖,這是什么丹藥?”
老祖隨手布置了一個隔音結界,然后說道:“我想,應該是一顆隱藏血脈的丹藥吧,我暗地窺探了傾城的血脈?!?br>
“在那小子面前,就連老祖我都有一種被壓制的感覺。
血脈之事,切勿對他人提起,免遭殺身之禍。”
說完,船山老祖便同隔音結界,一同消散了。
王妙清終究沒有勇氣抬頭看船山老祖一眼。
再次跪伏在地,說道:“妙清恭送老祖。”
話落,剛剛抬起頭來,一道金燦燦的符影沒入她的眉心。
接著,傳來船山老祖的聲音:“你我一見,便是有緣。
贈你一道劍符,大乘境之下,可以一劍斬之。”
“多謝老祖!”
王妙清對著門外,又是深深一禮。
老祖沒有問云鶴的事,也沒有說他與王錯之間的交集,他是一個睿智的老人。
王妙清是他的玄孫,元嬰后期修士,三長老王太旭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