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陽光斜斜地穿過圖書館高大的玻璃窗，在布滿灰塵的空氣里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柱。

三樓社科閱覽區靠窗的位置，沈疏寧正對著一摞厚厚的參考資料和亮著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指尖在鍵盤上快速而輕巧地敲擊著，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她整個人沉浸在文獻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音。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在她旁邊的過道響起，音量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打擾到其他人，又能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沈同學？

這么巧。”

沈疏寧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

逆著光，她看到陸灼站在那里，手里拿著兩本厚厚的編程書，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于“偶遇”的意外表情。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灰色T恤，看起來比昨天在***少了幾分正式，多了些隨性的學生氣。

“嗯。”

沈疏寧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目光隨即又落回自己的屏幕，顯然沒有繼續寒暄的意思。

陸灼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的目光掃過她桌上攤開的幾本大部頭書和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語氣自然地接話：“你在查資料？

關于項目市場分析的部分？”

“是。”

沈疏寧的回答依舊簡短，但這次，她補充了一句，“這部分需要一些理論支撐。”

“正好，”陸灼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書，“我來找點技術架構的靈感。

看來我們都想到一塊去了。”

他很自然地指了指她對面空著的位置，“這兒有人嗎？”

沈疏寧抬眼看了看那個空位，又看了看他，最終還是輕輕搖了下頭。

陸灼拉開椅子坐下，動作盡量放輕。

他沒有立刻打開自己的書，而是狀似無意地又看了一眼她手邊的筆記。

字跡清晰工整，邏輯框架一目了然。

“你的筆記做得真清楚。”

他由衷地贊了一句，這次不是客套，是真心覺得厲害。

他想起自己那本像鬼畫符一樣的草稿紙，心里有點自愧不如。

沈疏寧敲鍵盤的手又微微一頓，過了兩秒，才低聲回了句：“謝謝。”

對話再次陷入停滯。

閱覽室里只剩下書頁翻動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鍵盤聲。

陸灼終于翻開自己的書，但注意力卻很難集中。

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對面。

陽光勾勒出她低垂的側臉輪廓，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專注的神情讓她身上那種疏離感更明顯了，但也奇異地增添了一種沉靜的魅力。

她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干擾，整個世界就只剩下她和眼前的文獻。

陸灼心里那點“制造偶遇”的小得意漸漸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他想起趙宇說的“珠穆朗瑪峰”，此刻卻覺得，她不像山，更像一片寧靜的湖，表面波瀾不驚，深處卻可能藏著意想不到的風景。

他不再試圖找話題，也低下頭，真正開始看自己的書。

一時間，兩人之間只剩下一種奇怪的、但并不令人尷尬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沈疏寧合上電腦，開始收拾東西，似乎準備離開。

陸灼抬起頭。

她收拾好東西，站起身，目光掠過他面前翻開的書頁，忽然極輕地說了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一句善意的提醒：“這本《架構核心》的第七章，有個案例和我們項目有點像。”

說完，她沒等陸灼反應，便抱著書轉身離開了。

步伐依舊平穩輕緩，像一陣吹過湖面的微風，沒留下太多痕跡。

陸灼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快速翻到第七章。

果然，一個關于資源共享平臺優化的案例躍入眼簾，雖然領域不同，但核心思路確實有可借鑒之處！

他猛地抬頭，只來得及看到她消失在書架轉角處的背影。

心里那片湖，仿佛被這句話投下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這次不是他主動投下的，而是湖水自己泛起的波瀾。

陸灼低頭看著書上的案例，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看來，這片冰湖底下，并非堅冰一塊。

至少，她注意到了他在看什么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