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帶著暑氣，吹在教學樓天臺上，也吹散了少年們積攢了三年的疲憊。

寧燼猛灌了一口可樂，冰涼的刺激感讓他舒暢地嘆了口氣，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阿存。

“喂，考完了，真跟做夢一樣。”

阿存正望著遠處沉落的夕陽出神，被他一撞，才恍然回神，嗯了一聲。

他仰頭喝著自己那罐可樂，側臉在夕照里顯得有些模糊。

“我說，暑假怎么安排？

我媽肯定得嘮叨我，不過不管了，先睡他個三天三夜！”

寧燼興致勃勃地規劃著，“然后咱們去把新開的那家游樂場刷一遍？

或者去城郊水庫露營？

我跟我爸說好了，能借到帳篷。”

阿存聽著，嘴角有很淺的笑意，但眼神似乎總是飄向很遠的地方。

他平時話就不多，是那種安靜到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人，和寧燼的外向活潑截然相反。

三年前，寧燼只是因為看他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便主動湊過去勾肩搭背，這一湊，就是整個高中時代。

“都可以。”

阿存的聲音很輕，幾乎散在風里。

“什么叫都行啊，給點建設性意見！”

寧燼不滿地攬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咱倆可是最好的哥們兒，你得參與進來和我一起！”

阿存被他晃得可樂灑出來一點，落在少年們的校服上，無奈地笑了笑：“行，聽你的。”

夕陽一點點沉下去，天邊的云彩燒成了凄艷的玫瑰紫色。

樓下傳來學生們嬉笑打鬧著離校的聲音，漸漸稀疏。

“是時候了”，阿存突兀的低聲冒出來一句。

寧燼聽見聲音回頭看著阿存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一刻的好友有些陌生。

不是因為安靜，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疏離，好像他坐在你身邊，靈魂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阿存，你……”寧燼想問點什么，比如考得怎么樣，或者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但他剛開口，阿存卻突然站了起來，面向他。

逆著最后一點天光，寧燼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他的身影被勾勒得有些僵硬。

“寧燼。”

阿存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無波。

“啊？”

“謝謝你。”

寧燼一愣，隨即失笑：“謝我什么？

神經兮兮的……”他以為阿存是在謝他這三年來的吵吵鬧鬧和陪伴。

然而，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在他的胸口。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寧燼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己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瞬間脫離了天臺邊緣的束縛。

失重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感官。

世界在他眼前瘋狂旋轉、顛倒。

他最后看到的，是阿存依舊站在天臺邊，低頭俯視著他的身影。

那雙平日里只是顯得有些疏離的眼睛，此刻像兩口深潭，里面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愧疚，只有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空無。

風聲呼嘯，吞噬了他所有未能出口的驚愕與質問。

為什么？

黑暗攫取了他最后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