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二章 陌生屋檐下的喘息雨勢漸歇時,天邊己泛起魚肚白。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淋漓盡致的鄭慧玲的《青史之外,番外篇》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青史之外《青史之外》第一章 雨夜里的坐標偏移林硯的指尖在古籍修復臺的邊緣頓了頓,窗外的雷陣雨正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濺出一片模糊的水痕。案頭攤著的是一卷清代中期的《河工志》,泛黃的紙頁上,用小楷記載著乾隆年間黃河決堤的搶修細節,墨跡在歲月里暈開些微的毛邊,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疲憊,卻又被某種莫名的專注牽引著。作為市博物館的古籍修復師,林硯的生活本該像這些舊紙頁一樣,在恒溫恒濕的庫房里循著既定...
渾濁的黃河水依舊在堤下翻滾,卻己不復昨夜的狂暴,像一頭暫時蟄伏的巨獸,令人不敢掉以輕心。
趙河吏讓人清點了損失,又安排了人輪班守堤,才想起還站在一旁的林硯。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不合時宜短打、面色仍有些蒼白的年輕人,眉頭微蹙:“林小兄弟,看你的樣子,不像是附近莊子的人。
昨**急,倒忘了問,你這是從***?
要往何處去?”
林硯的心猛地一緊。
他總不能說自己來自三百年后,是被一卷古籍“吸”到這里的。
支吾了半晌,才勉強找了個借口:“我……我家鄉遭了災,一路逃難過來,昨夜雨太大,迷了路,不知怎的就到了這里。”
這個說辭在災荒頻發的年代并不算突兀,趙河吏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同情:“原來如此。
這年月,誰都不容易。”
他頓了頓,又道,“你方才獻策有功,救了這一方百姓。
若是不嫌棄,先到我家歇腳,等緩過勁來,再做打算如何?”
林硯正愁無處可去,聞言連忙拱手道謝:“多謝趙大哥收留,大恩不言謝。”
趙河吏的家就在離河堤不遠的村子里,是一處簡陋的土坯房,院子里堆著些修補堤壩用的工具,墻角還晾著幾捆沒干透的柴草。
進門時,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婦人正端著一盆臟水往外倒,見趙河吏帶著個陌生男子進來,愣了一下。
“這是林兄弟,昨夜幫著守堤,立了大功。”
趙河吏介紹道,“這是內子,你叫嫂子便是。”
又對婦人說,“快給林兄弟找身干凈衣裳,再弄點吃的,他怕是餓壞了。”
趙嫂子是個爽朗利落的人,聽了丈夫的話,立刻笑著應道:“哎,好嘞。
林兄弟快進屋坐,我這就去準備。”
屋里陳設簡單,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幾條長凳,墻角的土炕上堆著打了補丁的被褥。
林硯坐在長凳上,看著墻上掛著的一把銹跡斑斑的鐮刀,還有窗臺上曬著的干辣椒,心里涌起一股真切的陌生感。
這不是博物館里隔著玻璃的展品,而是活生生的生活。
不多時,趙嫂子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雜糧粥,還有兩個黑乎乎的窩頭。
“家里就這些了,林兄弟別嫌棄,先墊墊肚子。”
林硯早己饑腸轆轆,道謝后接過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雜糧粥帶著淡淡的米香,窩頭雖然粗糙,卻有著糧食最本真的味道。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己經快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林兄弟,你識字嗎?”
趙河吏坐在對面,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忽然問道。
林硯嘴里塞滿了窩頭,含糊地點點頭。
在現代社會,識字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但他隱約知道,在這個時代,能讀書識字的人并不多。
趙河吏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幾分欣喜:“那可太好了!
我們這銅瓦廂,就沒幾個識字的。
平日里官府下的文書,都得跑老遠請先生來念。
你若是不嫌棄,不如就在村里留些日子?
幫著看看文書,教村里的娃認幾個字,管你吃住。”
這提議對林硯來說,無異于雪中送炭。
他正發愁如何在這個時代立足,有個能安身的地方,還有事可做,自然求之不得。
他放下碗筷,鄭重地朝趙河吏作揖:“多謝趙大哥信任,若是不嫌棄我才疏學淺,我愿意留下。”
“好!”
趙河吏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吃過飯,趙嫂子找來了一身趙河吏的舊衣裳,雖然有些寬大,但*洗得干干凈凈。
林硯換上衣服,感覺舒服了不少。
他原本的白大褂早己在昨夜的混亂中沾滿泥污,實在無法再穿。
休息了半日,林硯漸漸緩過神來。
他走到院子里,看著村里的景象。
土路上,有扛著鋤頭下地的農夫,有挎著籃子去河邊洗衣的婦人,還有光著腳丫在泥地里追逐打鬧的孩子。
遠處的田埂上,幾頭老牛正在悠閑地啃著草,一切都顯得那么寧靜,仿佛昨夜的驚心動魄只是一場夢。
可他知道,那不是夢。
黃河的威脅依然存在,這貧瘠的土地上,生存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傍晚時分,趙河吏從河堤回來,臉色有些凝重。
他告訴林硯,官府派來的人查看了堤壩,雖然暫時穩住了,但缺口處的隱患并未徹底消除,還需要加固。
只是官府撥下來的銀兩和物資遲遲不到,村里的百姓己經快扛不住了。
“唉,官府的人只知道催著搶修,卻不管我們的死活。”
趙河吏嘆了口氣,“糧食快見底了,再這么耗下去,不等河堤塌,大家就得先餓垮了。”
林硯沉默了。
他想起《河工志》里的記載,這段時間的搶修,因為物資匱乏,確實死了不少人。
難道歷史真的會沿著既定的軌跡發展,他這個外來者,什么也改變不了嗎?
“趙大哥,官府的文書里,有沒有說物資什么時候能到?”
林硯問道。
趙河吏搖了搖頭:“文書上寫得含糊,只說‘近日即至’,這‘近日’都快成‘遙遙無期’了。”
林硯皺起眉頭。
他記得《河工志》里還提過一句,當時負責押運物資的官員,是個出了名的**,很可能把物資克扣了。
如果真是這樣,等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趙大哥,能不能把那文書給我看看?”
趙河吏有些疑惑,但還是回屋取來了文書。
那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的字跡潦草,確實如趙河吏所說,語焉不詳。
林硯仔細看著,忽然注意到文書末尾的日期,還有那個押運官員的署名。
他心里一動,想起自己修復《河工志》時,見過一個批注,提到這個官員曾因克扣賑災物資被**,而**的證據之一,就是他延誤了銅瓦廂的物資押運。
“趙大哥,這物資恐怕等不到了。”
林硯沉聲道,“這個押運官,很可能把物資扣下了。”
趙河吏愣住了:“克扣?
他敢?”
“在其位不謀其政者,有什么不敢的。”
林硯的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得想辦法自己爭取。”
“怎么爭取?”
趙河吏急道,“我們就是些老百姓,哪斗得過官府的人?”
林硯看著手中的文書,又想起《河工志》里的記載,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漸漸成形。
他抬頭看向趙河吏,眼神堅定:“趙大哥,你信我嗎?
或許,我們可以往上報。”
“往上報?”
趙河吏更糊涂了,“我們連府城都沒去過,怎么報?”
“我來寫一份呈文,把這里的情況,還有這個官員克扣物資的事寫清楚。”
林硯說道,“然后找個可靠的人,送到巡撫衙門去。
巡撫李大人是出了名的清官,若是他知道了,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這是一個冒險的舉動,林硯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他不想看著歷史上的悲劇重演,那些昨夜在河堤上拼命的百姓,那些村里淳樸的面孔,他想試著幫他們一把。
趙河吏看著林硯眼中的堅定,猶豫了片刻,最終咬牙道:“好!
林兄弟,我信你!
只要能讓大家活下去,拼一次就拼一次!”
夜色再次籠罩下來,趙河吏家的油燈下,林硯鋪開了趙嫂子找出來的幾張粗糙草紙,握著一支磨得快禿了的毛筆,開始一筆一劃地書寫。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他的決心。
窗外,黃河的水流聲隱約傳來,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催促。
林硯知道,從他寫下第一個字開始,他或許己經在不經意間,撥動了歷史的琴弦。
而這琴弦會奏出怎樣的樂章,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