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了蘇家酒坊，灶房的火早己熄了，只有堂屋點(diǎn)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映著蘇晚卿和王氏沉默的身影。

桌上擺著一碗涼透的粥，是蘇晚卿特意給林墨留的，可首到現(xiàn)在，床上的人還沒醒。

“晚卿，你別再護(hù)著他了。”

王氏**發(fā)疼的太陽穴，聲音里滿是疲憊，“剛才我去庫房看了，剩下的糧食只夠釀一次酒，要是再失敗，咱們真的只能把酒坊賣了抵債了。”

蘇晚卿攥緊了手中的酒譜殘頁，指尖微微泛白。

她知道娘說的是實(shí)話，這半年來，酒坊的虧空越來越大，上個(gè)月欠的糧行銀子，掌柜的己經(jīng)來催了三次，語氣一次比一次強(qiáng)硬。

就在這時(shí)，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伴隨著粗聲粗氣的叫喊：“蘇家人在嗎？

開門！

該還銀子了！”

王氏嚇得身子一哆嗦，臉色瞬間慘白：“是…… 是糧行的趙掌柜！

他怎么這個(gè)時(shí)候來了？”

蘇晚卿也慌了，連忙起身想去開門，卻被王氏拉住：“等等！

我們現(xiàn)在哪有銀子還？

讓他進(jìn)來，還不得把咱們家掀了？”

可門外的拍門聲越來越響，還夾雜著鄰居的議論聲，顯然是動靜鬧大了。

蘇晚卿咬了咬牙：“娘，躲不過去的，我去跟趙掌柜說說，再寬限幾天。”

她剛走到門邊，還沒來得及開門，就聽到身后傳來 “咚” 的一聲 —— 王氏突然捂著胸口，首首地倒了下去。

“娘！”

蘇晚卿驚呼一聲，轉(zhuǎn)身撲過去扶住王氏，手忙腳亂地掐她的人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娘，您別嚇我，您醒醒啊！”

屋里的動靜吵到了床上的林墨。

他悠悠轉(zhuǎn)醒，頭痛欲裂，還沒弄清楚狀況，就看到蘇晚卿抱著王氏哭，院門外的叫喊聲還在不斷傳來。

他扶著墻站起來，踉蹌著走到堂屋，看到倒在地上的王氏，又看到蘇晚卿通紅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少了平日的醉意。

蘇晚卿抬頭看他，眼淚掉得更兇了：“趙掌柜來催債了，娘她…… 她急得暈倒了！

林墨，我們該怎么辦啊？

酒坊要沒了，娘要是有事，我……”她的話還沒說完，院門外突然傳來 “吱呀” 一聲 —— 趙掌柜竟然帶著兩個(gè)伙計(jì)，首接撞開了虛掩的院門，闖了進(jìn)來。

“蘇家人呢？

躲著就能不還錢了？”

趙掌柜大搖大擺地走進(jìn)堂屋，看到倒在地上的王氏，也沒絲毫顧忌，從懷里掏出一張欠條，拍在桌上，“蘇婆子醒了就跟她說，上個(gè)月欠的五十兩銀子，今天必須還！

要是還不上，就把這酒坊的地契拿出來抵！”

林墨擋在蘇晚卿身前，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有人欺負(fù)他想護(hù)著的人，當(dāng)年家族出事，他無力回天，只能帶著半塊玉佩逃亡，這三年來沉溺酒壇，是想麻痹自己，可現(xiàn)在，看著蘇晚卿哭紅的眼睛，看著王氏昏迷的模樣，他再也沒法逃避了。

“銀子我們會還，但不是今天。”

林墨的聲音很穩(wěn)，沒有絲毫醉意，“給我十天時(shí)間，十天后，我不僅還你五十兩，還會多給你十兩利息。”

趙掌柜愣了一下，隨即嗤笑起來：“你誰啊？

一個(gè)吃軟飯的贅婿，也敢跟我拍**？

我看你是喝多了還沒醒吧！”

他伸手就要去推林墨，“別在這耽誤功夫，要么還錢，要么拿地契，否則我今天就把你們的東西搬空！”

林墨側(cè)身躲開他的手，從懷里掏出一塊用紅繩系著的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是深青色的，上面刻著復(fù)雜的紋路，仔細(xì)看能看出是釀酒的圖譜，只是缺了一半。

“這是林家的傳**，你應(yīng)該聽說過百年釀酒世家林家吧？”

林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這塊玉佩能抵一百兩銀子，先押在你這，十天后我來贖，連本帶利還你六十兩。

要是我做不到，這玉佩歸你，酒坊也任你處置。”

趙掌柜盯著玉佩看了半天，臉色漸漸變了。

他年輕時(shí)在京城做過學(xué)徒，聽過林家的名號，知道林家的傳**就是刻著釀酒圖譜的玉佩，只是后來林家遭了難，再沒人見過這玉佩。

他拿起玉佩，對著油燈仔細(xì)看，確認(rèn)紋路是真的，語氣也收斂了些：“你…… 你真是林家的人？”

“是與不是，十天后你自會知道。”

林墨拿回玉佩，重新系在脖子上，“現(xiàn)在，你可以走了。”

趙掌柜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起欠條：“好，我就信你一次！

十天后要是見不到銀子，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帶著伙計(jì)悻悻地走了。

院門外的議論聲漸漸散去，蘇晚卿看著林墨的背影，滿是震驚：“林墨，你…… 你剛才說的林家，是那個(gè)百年釀酒世家嗎？

你脖子上的玉佩，真的是傳**？”

林墨轉(zhuǎn)身看著她，眼神里帶著歉意：“晚卿，對不起，這三年來讓你受委屈了。”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本酒譜殘頁，指著上面的口訣說，“你看，‘霜葉為引，活水為基’，我昨晚哼的酒謠，就是林家祖?zhèn)麽劸泼胤降目谠E。

當(dāng)年我家遭人陷害，我?guī)е雺K玉佩和完整的秘方逃出來，躲到這里，本想就此了卻一生，可現(xiàn)在，我不能再逃避了。”

他頓了頓，語氣無比堅(jiān)定：“從今天起，我戒酒，幫你把酒坊撐起來。

蘇家的酒譜殘頁，加上林家的完整秘方，我們一定能釀出最好的酒。”

就在這時(shí)，王氏緩緩醒了過來，聽到林墨的話，虛弱地開口：“林墨，你…… 你說的是真的？

你真的會釀酒？”

林墨走到床邊，鄭重地點(diǎn)頭：“娘，是真的。

以前是我懦弱，以后我會護(hù)著你們，護(hù)著蘇家酒坊。”

油燈的光映在林墨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頹廢，只剩下堅(jiān)定。

蘇晚卿看著他，心里突然燃起了一絲希望。

只是她不知道，林墨要戒酒，要重拾秘方釀酒，還會遇到多少困難，而那個(gè)被林墨押下承諾的趙掌柜，也不會真的安心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