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我對媽媽說，太累了，下輩子想當小狗。媽媽說，如果真能遇見，就叫幾聲，她帶我回家。下輩子她還當我媽媽。
現在，我終于汪汪叫著出現在她面前——在媽媽失去女兒的第五年。
汪汪汪。媽媽，媽媽。
是我啊。
媽媽愣了一下，后退兩步，才穩住身子。“誰家的小狗呀？”
我跳著拱她的手。你家的小狗。是你家的小狗。
媽媽笑了。她帶我回家。我熟門熟路跑進房間，臟爪子在地板上留下泥印。
媽媽關上門，蹲下來看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她聲音很輕。
我蹭她的手，嗚嗚低鳴。是我，媽媽。
“真聰明。”她摸了摸我的頭，指尖發顫，“但我現在可能……”
門鈴響了。
我跟著媽媽去開門，尾巴搖得發酸。
門外是隔壁的老太婆，拎著垃圾袋，眼睛往屋里瞟。
“喲，撿了狗？”
“在門口碰見的。”
“流浪狗啊？”老太婆撇嘴，“不干凈，帶病的。這種來路不明的，最不吉利。”
我心里一緊，仰頭看媽媽。
媽媽抿唇：“它很乖。”
“乖有什么用？”老太婆壓低聲音，“你忘了小滿怎么沒的？五年了！晦氣還沒散，又招個流浪的進門。聽我的，趕緊弄走。”
“不吉利”三個字像**來。我沖她低吼。
“你看，還兇！”老太婆指著我，“咬了人誰負責？我孫子最怕狗！”
媽媽沉默了幾秒，手慢慢握成拳。
我的心沉下去。爪子磨破的地方**辣地疼——我跨了兩個城市，躲車流，翻垃圾堆，才找到這里。
“它……”媽媽忽然開口，嗓子發啞，“它看我的眼神……很像小滿。”
老太婆愣住，隨即露出荒謬的表情：“狗像人？你想女兒想瘋了吧！這狗邪性，迷人心竅！”
“它只是條小狗。”媽媽打斷她，語氣硬了些，“我會帶它檢查、打疫苗。沒問題，我就養。”
“行！”老太婆臉一拉，“惹出麻煩別怪我。流浪狗專招禍事，老話不白說！”
她瞪我一眼，嘟囔著走了。
門關上。
媽媽靠在門上，長長吐了口氣。她低頭看我，我也抬頭看她。
“你呀，”她蹲下來，碰碰我耳朵，“爪子都破了……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