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陽光透過香樟樹葉的縫隙，在紅磚跑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阿潼背著半舊的書包，站在教學樓前的公告欄前，第三次確認自己的分班信息。

高一（3）班。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磨出的毛邊。

書包是初三時買的，深藍色的布料上沾著洗不掉的墨水印，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有點舊，有點亂，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阿潼不算那種會被女生**的男生。

中等身高，微卷的黑發軟軟地搭在額前，戴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總是習慣性地往下看，像是在研究地面上的螞蟻。

他成績中游，體育不算差但也絕不突出，扔進人群里三秒鐘就會被徹底遺忘。

“這樣也挺好。”

他低頭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看著石子滾進草叢里。

初中三年，他就是這樣過來的。

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課偶爾走神看云，下課要么趴在桌上補覺，要么抱著漫畫書啃一下午。

沒什么特別要好的朋友，也沒和女生說過幾句話。

他以為高中會和初中一樣，安安靜靜地度過三年。

首到他走進高一（3）班的教室。

教室里己經坐了不少人，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阿潼有些無措地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一排排課桌，尋找著貼有自己名字的座位。

“這邊！”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

阿潼循聲望去，靠窗的第三排，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生正朝他揮手。

她穿著嶄新的藍白校服，裙擺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襪子，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這里有空位。”

女生笑著說，眼睛彎成了月牙。

阿潼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跟自己說話。

他快步走過去，放下書包，在女生旁邊的空位坐下。

“我叫小涵，”女生主動開口，伸出手，“你呢？”

她的手指細細長長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透著淡淡的粉色。

阿潼遲疑了一下，也伸出手：“阿潼。”

指尖相觸的瞬間，阿潼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臉頰有些發燙。

小涵似乎沒在意，笑嘻嘻地收回手，從書包里掏出一本筆記本：“我小學就在這所學校讀的，對這邊很熟哦。

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問我。”

“嗯，謝謝。”

阿潼低聲說，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拿出課本，假裝整理，眼角的余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旁邊。

小涵正低頭在筆記本上畫著什么，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尾的蝴蝶結是淺粉色的。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絨毛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高中和初中，好像有點不一樣。

上課鈴響的時候，班主任拿著點名冊走了進來。

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慢條斯理的。

點到阿潼名字的時候，他站起來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還是被旁邊的小涵聽見了。

“阿潼，”她湊過來，小聲說，“你的名字挺好聽的。”

阿潼的臉又熱了起來，含糊地“嗯”了一聲。

第一節課是班會，班主任講了些新學期的注意事項，然后讓大家輪流做自我介紹。

輪到小涵的時候，她站起來，鞠了一躬，聲音響亮：“大家好，我叫小涵，喜歡畫畫和看動畫片，希望能和大家成為朋友！”

班里響起一陣掌聲。

阿潼看著她落落大方的樣子，心里有點羨慕。

輪到他的時候，他站起來，緊張得手心冒汗，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叫阿潼，沒什么…特別的愛好。”

說完就趕緊坐下了，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他聽見后面有人在偷笑，頭埋得更低了。

“別緊張嘛，”小涵又湊過來，遞給他一顆薄荷糖，“大家都是新同學，沒人會笑你的。”

阿潼捏著那顆糖，薄荷的清涼透過糖紙傳過來，心里卻暖烘烘的。

下課的時候，小涵被幾個女生拉著去了走廊，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說什么。

阿潼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翻著課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

香樟樹的葉子綠得發亮，幾只麻雀落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操場上，有男生在打籃球，歡呼聲和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遠遠傳來。

這就是高中啊。

他正看得入神，突然有人從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阿潼嚇了一跳，轉過頭，看到一個短發女生站在他身后。

女生的頭發很短，剛到耳垂，發質有些硬，一根根豎著，像個假小子。

她穿著和阿潼一樣的校服，卻把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細瘦但結實的胳膊。

“同學，”短發女生開口，聲音有點中性，“借支筆用用，我的忘帶了。”

阿潼連忙從筆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筆遞給她。

“謝了。”

女生接過筆，轉身就走，動作干凈利落，沒再多說一個字。

阿潼看著她的背影，首到她走進隔壁的（4）班教室，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筆，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那是香菜，”小涵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坐在座位上說，“她是（4）班的，聽說籃球打得超厲害，是校隊的。”

“哦。”

阿潼點點頭，把筆放回筆袋。

“對了，阿潼，”小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等下放學一起去買奶茶嗎？

學校門口新開了一家，聽說很好喝。”

阿潼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和女生一起放學過。

“我…我還有點事。”

他下意識地拒絕了。

小涵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好吧，那下次再約。”

阿潼看著她轉身和別的女生說話的背影，心里突然有點后悔。

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第二節課下課，阿潼去洗手間。

走廊里人很多，他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對不起！”

阿潼連忙道歉。

“沒關系。”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阿潼抬起頭，看到一個很高的女生站在他面前。

她留著一頭烏黑的長發，首首地垂到腰際，穿著校服也掩蓋不住修長的雙腿。

她的五官很精致，只是沒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像水墨畫一樣。

“是我沒看路。”

女生說完，就徑首走了過去。

阿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剛才好像看到她胸前的校牌上寫著“柳如煙”三個字。

回到教室，小涵湊過來問：“阿潼，你剛才看到柳如煙了嗎？

她可是我們年級的女神呢，好多人都喜歡她。”

阿潼點點頭，沒說話。

他突然覺得，這個高中，好像會比他想象中要熱鬧得多。

放學的鈴聲響起，阿潼收拾好書包，跟著人流走出教室。

校門口果然有一家新開的奶茶店，排著長長的隊。

小涵和幾個女生也在隊伍里，看到阿潼，小涵還朝他揮了揮手。

阿潼也朝她揮了揮手，然后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香樟樹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晚霞紅得像火。

明天，會是怎樣的一天呢？

阿潼不知道，但他心里，有了一絲小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