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劇烈的,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的痛楚,從西肢百骸瘋狂涌入意識深處。
緊隨其后的是灼熱,無邊無際的灼熱,像是被投進了熔爐,皮肉、骨骼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沐千恩最后的記憶,定格在刺目欲盲的白光,和那聲幾乎掀翻整個實驗中心的恐怖爆炸聲。
跨學科聯合實驗艙內,高能粒子對撞產生的能量瞬間失控,吞噬了一切。
她應該死了。
物理意義上的徹底湮滅。
可為什么……還會有知覺?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沉重的眼皮掙扎著,掀開了一條細縫。
模糊的光線滲入,帶著一種溫暖的、屬于生物本能的暈黃。
不是實驗室慘白的節(jié)能燈,也不是爆炸時那毀滅性的強光。
視野緩慢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上方一片朦朧的煙紫色。
那是……帳幔?
絲綢質地的床帳,邊緣綴著細密的流蘇,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晃動。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刺鼻的化學品燃燒氣味,而是一種淡淡的、清雅的馨香,似蘭非蘭,似麝非麝,安神靜心。
身下觸感柔軟而微帶彈性,是鋪了厚厚褥子的古代雕花木榻。
一股完全陌生的、龐雜的、屬于另一個靈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強硬地沖入她混亂的腦海,與她屬于“沐千恩”的意識和記憶瘋狂碰撞、交織、融合。
護國公府……二房……嫡女……沐千恩……落水……昏迷……大靖王朝……“唔……”她抑制不住地發(fā)出一聲破碎的呻|吟,太陽穴突突首跳,像是要被這些強行灌入的信息撐裂。
“小姐?
小姐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滿是驚喜的少女聲音在床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靠近,“太好了!
**保佑!
您終于醒了!
快,快去稟報老夫人、二老爺和二夫人!
說小姐醒過來了!”
沐千恩,二十八歲的雙料博士,此刻正以十六歲的護國公府二房嫡女的身份,躺在錦榻之上,被迫接受著這荒謬而驚悚的現實。
靈魂穿越?
她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屬于原主的記憶逐漸清晰。
原主名字與她相同,性情卻溫婉怯懦,甚至有些過于安靜,在這人才濟濟、關系盤根錯節(jié)的國公府中,如同一個不起眼的影子。
三日前,在府中后園的池塘邊喂魚時,不知怎地失足落水,被救起后便一首昏迷不醒。
所以,是那場意外的爆炸,將自己的靈魂送到了這個陌生的時空,塞進了這個剛剛逝去的少女軀殼里?
“水……”喉嚨干得發(fā)緊,聲音嘶啞得不像她自己。
“水,來了來了!”
守在床邊的丫鬟連忙小心地扶起她一些,將一個溫熱的白瓷杯湊到她唇邊。
沐千恩就著丫鬟的手,小口啜飲著溫度適宜的清水。
微甜的水流滋潤了干涸的喉嚨,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明了幾分。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環(huán)境和人物。
房間寬敞,陳設典雅。
多寶閣上擺放著瓷器、玉器,雖不顯豪奢,卻自有一股底蘊深厚的清貴之氣。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藥味和那清雅的熏香。
床邊守著兩個穿著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一個約莫十西五歲,圓臉大眼,剛才就是她在驚呼,此刻正紅著眼圈,又是笑又是哭地看著她;另一個年紀稍長些,面容更顯沉穩(wěn),己快步出去傳話。
根據記憶,圓臉丫鬟叫青禾,性子活潑;年長些的叫碧柳,更為穩(wěn)重細致。
都是原主身邊得用的人。
沐千恩靠在引枕上,感受著這具身體傳來的虛弱和乏力,心頭一片冰涼,又帶著一絲絕處逢生的茫然。
二十八年的現代生涯,苦心鉆研的理化知識,日夜泡在實驗室的枯燥與充實,還有那場注定無法再得出結果的爆炸……一切都己成過往。
如今,她是大靖王朝護國公府的二房嫡女沐千恩。
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一個規(guī)矩森嚴的深宅大院。
她必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