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受辱，暗下決心------------------------------------------，胸腔里心臟還在狂跳。月光從門縫漏進來，在地面切出一道慘白的光線。他側(cè)耳傾聽，義莊內(nèi)外一片死寂，只有遠處文才房間里傳來隱約的鼾聲。那種被窺視的涼意似乎還粘在脊背上，像一層洗不掉的冷汗。他緩緩直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門閂上的鐵銹。天快亮了，晨課就在一個時辰后。他必須回去躺下，假裝一切如常。但那雙藏在暗處的眼睛——如果真是眼睛——究竟看到了多少？玄嵩深吸一口氣，夜風(fēng)里田野的氣息已經(jīng)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義莊特有的香灰和木頭腐朽的味道。他邁步走向廂房，腳步放得很輕，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他脫下道袍掛好，躺回硬板床上。眼睛盯著房梁，卻怎么也睡不著。李老漢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堆肥時泥土的觸感、系統(tǒng)界面跳動的“2/10”數(shù)字、還有黑暗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視感……這些畫面在腦海里輪番閃現(xiàn)。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數(shù)著呼吸，試圖讓緊繃的神經(jīng)松弛下來。但身體深處傳來的疲憊感像潮水般涌來——昨夜走了七八里路，又說了那么多話，這具本就虛弱的身體已經(jīng)快到極限。，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光線透過窗紙，房間里的一切都籠罩在模糊的陰影中。他坐起身，感覺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皮沉得幾乎抬不起來。昨夜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身體的每一個關(guān)節(jié)都在發(fā)出**。。。，用冷水潑了把臉。水缸里的水冰涼刺骨，激得他打了個寒顫，精神稍微清醒了些。鏡子里那張臉蒼白得嚇人，眼窩深陷，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只看到鏡中人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整理衣襟，玄嵩推**門。。義莊院子里，九叔已經(jīng)站在正堂前的石階上，一身青色道袍熨帖平整，背著手望著東方漸白的天際。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文才**眼睛，哈欠連天；秋生倒是精神些，但眼神還有些惺忪。石少堅從東廂房走出時，道袍一塵不染，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慣有的倨傲神情。他看到玄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都到齊了。”九叔轉(zhuǎn)過身，聲音平靜無波，“進堂。”，三清畫像高懸，香案上三柱線香已經(jīng)點燃，青煙裊裊升起，在晨光中盤旋。空氣中彌漫著檀香和舊木頭的混合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灰味。玄嵩跟在眾人身后走進堂屋，在靠門的位置站定——這是他這個記名弟子的固定位置。，示意弟子們也在兩側(cè)**落座。“今日晨課，考校《太上感應(yīng)篇》。”九叔的聲音在空曠的堂屋里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從文才開始，背誦第一章。”，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始背：“太、太上曰：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他背得磕磕絆絆，不時需要九叔提詞。秋生稍好一些，但也在中間段落卡了幾次殼。輪到石少堅時，他站起身，挺直腰背，聲音清朗流暢：“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算減則貧耗，多逢憂患，人皆惡之，刑禍隨之，吉慶避之，惡星災(zāi)之，算盡則死……”
他一口氣背完第一章，中間沒有半點停頓，甚至還在某些段落加入了抑揚頓挫的語調(diào)。背完后，他微微躬身，眼角余光掃過玄嵩，帶著明顯的得意。
九叔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理解呢？”
石少堅清了清嗓子：“此章講的是天道承負，****。天地間有神明監(jiān)察世人，根據(jù)人所行善惡增減其壽算福祿。行善者增算，作惡者減算，算盡則死。這是告誡我等修道之人，當謹言慎行，積德行善……”
他說得頭頭是道，引經(jīng)據(jù)典，甚至還舉了幾個例子。九叔聽著，偶爾點頭。
玄嵩坐在**上，感覺腦袋越來越沉。昨夜未眠的疲憊此刻如潮水般襲來，眼皮沉重得幾乎要黏在一起。他努力集中精神，想聽清石少堅在說什么，但那些話語仿佛隔著一層水幕，模糊不清。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痛讓意識清醒了片刻，但很快又陷入混沌。
“玄嵩。”
九叔的聲音突然響起。
玄嵩猛地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他慌忙站起身，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fā)黑，身體晃了晃才站穩(wěn)。
堂屋里一片寂靜。
九叔看著他，眼神平靜，但那種平靜里藏著某種深不可測的東西。文才和秋生都轉(zhuǎn)過頭來，文才臉上帶著擔(dān)憂，秋生則皺了皺眉。石少堅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背《太上感應(yīng)篇》第二章。”九叔說。
玄嵩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疼。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那篇熟悉的**。前世他讀過《太上感應(yīng)篇》，甚至能背下大半，但此刻大腦一片空白，那些文字仿佛被一層濃霧籠罩。
“又、又……”他艱難地開口，“有司命灶神……”
“錯了。”石少堅冷冷打斷，“第二章開頭是‘又有三臺北斗神君，在人頭上，錄人罪惡，奪其紀算’。”
玄嵩的臉頰發(fā)燙。他重新開始：“又有三臺北斗神君，在人頭上，錄人罪惡……奪、奪其紀算……算……”
他卡住了。
后面的句子在腦海里打轉(zhuǎn)，卻怎么也拼湊不出來。他努力回想，但記憶像斷了線的珠子，散落一地。堂屋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香案上線香燃燒時發(fā)出的細微“滋滋”聲。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九叔平靜的審視，文才的同情，秋生的不耐，還有石少堅那幾乎要溢出來的譏諷。
“算減則貧耗……”他勉強接了一句，聲音越來越小，“多逢憂患……”
又卡住了。
“人皆惡之，刑禍隨之。”石少堅慢悠悠地補上，聲音里滿是優(yōu)越感，“玄嵩師弟，你這記性，怕是連《三字經(jīng)》都背不全吧？”
玄嵩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刺痛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但恥辱感卻像火焰一樣灼燒著胸腔。他抬起頭，看向九叔：“師父，弟子昨夜……”
“不必解釋。”九叔抬手制止了他，聲音依舊平靜，“修道之人，當以修行為重。你若精神不濟，便是本末倒置。”
這話說得不重，但字字如針。
石少堅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堂屋里格外刺耳：“師父說得是。不過弟子倒是好奇，玄嵩師弟整日里在忙些什么？前些天在后院弄那些污穢之物，昨夜又偷偷溜出去，天快亮才回來——莫不是去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玄嵩渾身一僵。
他知道了？他看到了？
不，不可能。如果石少堅真的看到自己去了李老漢家，以他的性格，早就當場揭穿了。他只是在試探，在詐自己。
但這話落在九叔耳中，會怎么想？
玄嵩看向九叔，師父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香案的青煙在他面前盤旋，讓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
“玄嵩。”九叔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你入我門下，已近兩年。”
堂屋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文才不安地挪了挪身子，秋生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石少堅則挺直腰背，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的期待。
“茅山門規(guī)，弟子入門三年，若無法煉精化氣入門……”九叔頓了頓，目光落在玄嵩臉上，“便不再適合留在師門。”
玄嵩的心臟猛地一沉。
“你資質(zhì)本就不佳，為師念你心誠，破例收你為記名弟子。”九叔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修道一途，終究要看根骨和悟性。如今兩年已過，你仍未有絲毫進展，反而……”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所有人都明白。
反而整天擺弄那些“污穢之物”，反而深夜溜出去不知做什么，反而在晨課上精神萎靡、背誦磕絆。
“為師給你最后一年時間。”九叔說，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砸進玄嵩心里，“若一年后，你仍無法煉精化氣入門……按門規(guī)，只能請你下山了。”
堂屋里死一般寂靜。
香案上的線香燃到了盡頭，最后一縷青煙裊裊升起，然后消散在空氣中。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與堂屋內(nèi)的壓抑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玄嵩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一年。只有一年。如果無法煉精化氣入門，他就會被逐出師門，成為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在這個兵荒馬亂、妖魔橫行的年代，一個沒有修為、沒有靠山的普通人，能活多久？
“弟子……明白。”他最終只能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九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復(fù)雜難明，有惋惜，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然后他站起身：“今日晨課到此。文才、秋生，去準備早飯。少堅，你隨我去鎮(zhèn)上走一趟，任老爺昨日遞了帖子。”
“是，師父。”石少堅應(yīng)聲，經(jīng)過玄嵩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師弟，好自為之。”
那聲音里的幸災(zāi)樂禍幾乎要溢出來。
玄嵩沒有回應(yīng)。他站在原地，看著九叔和石少堅一前一后走出堂屋，看著文才和秋生也匆匆離開。堂屋里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高懸的三清畫像，以及香案上那三柱已經(jīng)燃盡的香灰。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地面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無數(shù)微小的生命，在光束中掙扎、盤旋、然后墜落。玄嵩盯著那些塵埃，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文才在廚房喊：“玄嵩！吃飯了！”
他才如夢初醒，挪動僵硬的腳步，走出堂屋。
早飯是稀粥和咸菜。粥很稀，能照出人影；咸菜又咸又澀，嚼在嘴里像沙子。玄嵩機械地喝著粥，味同嚼蠟。文才想說什么，但看了看他的臉色，最終還是閉上了嘴。秋生埋頭吃飯，一言不發(fā)。
飯后，文才和秋生去打掃院子，玄嵩則被安排去河邊挑水。
他挑起兩只木桶，走出義莊。清晨的陽光已經(jīng)有些刺眼，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賣菜的農(nóng)婦、趕集的鄉(xiāng)民、挑著貨擔(dān)的貨郎……人聲嘈雜，充滿生活的氣息。但這一切都仿佛與玄嵩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他走在人群中，卻感覺自己是孤身一人。
河邊離義莊不遠，穿過兩條街就到了。
任家鎮(zhèn)依河而建，這條河叫青河，河水不算深，但常年流淌，是鎮(zhèn)上主要的飲用水源。河岸是天然的土坡，長滿了青草和蘆葦。清晨的河面上飄著一層薄霧，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河水潺潺流動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節(jié)奏。
玄嵩放下木桶，蹲在河邊，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臉。
河水冰涼，刺激得他打了個激靈。他抬起頭，看向河面。水中倒映出一張臉——蒼白、憔悴、眼窩深陷，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五官輪廓，陌生的是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頹喪和絕望。
這就是現(xiàn)在的自己。
一個資質(zhì)低微、被師門輕視、被同門嘲諷、被師父下了最后通牒的記名弟子。一個身懷系統(tǒng)卻不敢暴露、只能在深夜偷偷摸摸去推廣堆肥技術(shù)的穿越者。一個連最基本的《太上感應(yīng)篇》都背不全的“修道之人”。
前世呢？
前世他是什么樣子？
玄嵩努力回想。前世的自己是個農(nóng)業(yè)技術(shù)員，大學(xué)畢業(yè)，有穩(wěn)定的工作，有父母朋友，有對未來的規(guī)劃。雖然平凡，但至少活得有尊嚴，有價值。他會在實驗室里研究作物生長數(shù)據(jù)，會在田間地頭指導(dǎo)農(nóng)民，會為了一個技術(shù)難題熬夜查資料，也會在項目成功后和同事舉杯慶祝。
那些畫面清晰又遙遠，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而現(xiàn)在呢？
他蹲在**初年的河邊，穿著破舊的道袍，挑著兩只木桶，面臨著被逐出師門的危機。系統(tǒng)界面里那個“2/10”的數(shù)字像嘲諷一樣閃爍，100積分和一次穿越權(quán)限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但就算穿越了又能怎樣？去另一個世界繼續(xù)躲藏？繼續(xù)偷偷摸摸地“種田”？然后呢？
不甘心。
憤怒。
這兩種情緒像野火一樣在胸腔里燃燒。前世今生，兩世為人，他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窩囊過。憑什么？憑什么他要承受這些？憑什么石少堅那種人可以高高在上地嘲諷他？憑什么九叔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憑什么這具身體的資質(zhì)就這么差？
他猛地一拳砸在水面上。
“嘩啦——”
水花四濺，打濕了他的道袍下擺。河面蕩開一圈圈漣漪，將他的倒影攪得支離破碎。水珠濺到臉上，冰涼的感覺讓他稍微冷靜了些。
不。
不能這樣。
玄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自怨自艾更沒用。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計劃，是行動，是破局的方法。
系統(tǒng)。
對，系統(tǒng)。
他心念一動，淡藍色的系統(tǒng)界面在眼前展開：
萬界種田系統(tǒng)
宿主：玄嵩
境界：未入門（煉精化氣：0%）
積分：100
當前任務(wù)：推廣堆肥技術(shù)（2/10）
任務(wù)時限：26天
任務(wù)獎勵：100積分，一次隨機世界穿越權(quán)限
已解鎖功能：基礎(chǔ)儲物（1立方米），物品鑒定，簡易推演
100積分。
一次穿越權(quán)限。
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資本。
玄嵩盯著那個“2/10”的數(shù)字，眼神逐漸變得銳利。不能再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