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旗莊的月亮,總比別處涼些。
練劍場的青石板上,霜氣己凝了薄薄一層。
李春風垂著眸,指尖在桃木劍穗上反復摩挲,刻刀在木頭上游走,留下細碎的木屑,像極了他這十年在藍旗莊的日子——不起眼,一吹就散。
劍穗上刻的是個“卿”字,得小,得隱密,得讓別人看見時,只當是尋常紋飾。
他刻得極慢,左手食指早被刻刀劃開一道小口,血珠滲出來,滴在木穗上,暈成一點暗紅。
“李春風?
你還在磨磨蹭蹭做什么?”
清脆的女聲像碎玉投湖,李春風手一抖,刻刀差點脫手。
他抬頭時,蘇玉卿己站在練劍場入口,明媚的眼睛秋波流轉,半嗔半喜,月白色的裙裾沾著夜露,手里拎著個酒葫蘆,酒香混著梅香飄過來,是她剛釀好的梅子酒。
“師妹?!?br>
他慌忙將劍穗藏到身后,指尖的血印在衣擺上,不顯眼。
蘇玉卿卻己瞥見,挑眉走過來:“又練劍練到傷了手?
我說你啊,練劍笨得像頭黃牛,做這些小玩意兒倒挺上心?!?br>
她伸手要去看他的手指,李春風卻往后縮了縮,掌心的木刺扎得更疼了。
他怕她看見那未刻完的“卿”字,更怕她看見自己藏不住的心思。
蘇玉卿也不勉強,晃了晃酒葫蘆:“喏,給大師哥的。
他明日比劍,得喝點好酒助興?!?br>
她提起慕容鋒時,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你見過大師哥的‘流風回雪劍’嗎?
上次他練劍,劍影比柳絮還輕,連飛過的蝴蝶都沒被驚動?!?br>
李春風沒見過。
他是外門弟子,慕容鋒練劍時,外門弟子連練劍場的邊都挨不上。
他只見過慕容鋒站在演武臺中央的模樣,白衣勝雪,接受眾人追捧,而自己,永遠在人群最外圍,握著一把最普通不過的舊劍,連劍柄都磨出了包漿。
“你的劍呢?”
蘇玉卿忽然問。
李春風指了指場邊的石墩,一把鐵劍斜斜靠在上面,劍鞘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鐵銹。
那是他入莊時,管事隨手丟給他的,比管事老家伙的年齡還老。
蘇玉卿皺了皺眉:“明日比劍,你就用這個?”
“夠了?!?br>
李春風低聲說。
他練的是追風劍基礎招式,師傅說他“根骨尋常,勤能補拙”,可再勤,也補不上天賦的鴻溝。
三年前比劍,他被內門弟子三招挑飛長劍,臺下的哄笑聲,他到現在都記得。
“不給你說了,我要去給大師哥送酒了?!?br>
蘇玉卿轉身就走,裙角掃過青石板上的木屑,沒留下一點痕跡。
李春風站在原地,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才敢把桃木劍穗拿出來。
月光落在“卿”字上,那點暗紅像極了他方才滴血的指尖。
他走到石墩旁,撿起那把舊劍,劍柄上的條紋硌得掌心發疼——這是他十年練劍的證明,卻連讓師妹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鏘”的一聲,鐵劍出鞘,劍鋒還能映著冷月,泛著寒芒。
他抬手,練的是追風劍第一式“起風”,動作標準,卻少了幾分靈動。
風從練劍場吹過,卷起他的衣擺,也帶來遠處傳來的談笑聲。
那是慕容鋒的聲音,溫和,爽朗,帶著讓人打內心里信服的力量。
李春風一劍刺出,劍鋒劃破空氣,卻刺不透那層無形的隔閡。
他想起師傅白天說的話,“明日比劍,你若能撐過三招,便許你入內門聽學”,突地又想起蘇玉卿提起慕容鋒時的模樣,心立馬像被霜打了的草,慢慢蔫了下去。
劍穗從掌心滑落,掉在青石板上,發出輕響。
他彎腰去撿,卻看見一雙沾著泥點的布鞋停在面前。
抬頭,是個穿灰布衣衫的老者,肩上扛著個酒葫蘆,醉眼惺忪,正是山下“醉不歸”酒館的老酒鬼。
他常來藍旗莊送酒,話少,酒量大,沒人知道他的來歷。
“劍是死的,人是活的?!?br>
老酒鬼開口,聲音沙啞,像磨過的砂紙,“盯著別人的影子練劍,你永遠只能是影子?!?br>
李春風握緊劍:“前輩懂劍?”
老酒鬼嗤笑一聲,奪過他手中的舊劍,隨手一挽,劍花綻開,竟也是追風劍“起風”式,可動作比他快了三倍,劍鋒帶起的風,吹得李春風鬢角的發絲都飄了起來。
“懂不懂不重要,”老酒鬼把劍扔回給他,酒葫蘆往石墩上一放,“重要的是,你練劍是為了什么?
為了入內門?
為了讓那小丫頭多看你一眼?”
李春風的臉瞬間漲紅,卻無法反駁。
“明日比劍,輸了不要在意?!?br>
老酒鬼丟下這句話,扛起酒葫蘆,搖搖晃晃地走了,背影融進夜色里,只留下一句飄過來的醉話,“劍穗刻得不錯,可惜,字對人不對。”
李春風撿起劍穗,指尖摩挲著那點暗紅。
月亮升得更高了,練劍場的霜氣更重,他卻忽然握緊了劍,再次出鞘。
這一次,他沒練追風劍,而是憑著感覺揮砍,動作生澀,卻帶著一股韌勁。
劍鋒劃破霜氣,也劃破了心底的郁結。
他不知道老酒鬼的話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明日比劍會不會輸,他只知道,這十年的劍,不能白練。
天快亮時,李春風將刻好的桃木劍穗小心翼翼地放進懷里。
他練劍練到渾身是汗,指尖的傷口結了痂,掌心的厚繭磨得發燙。
東方泛起魚肚白,練劍場的霜氣開始融化,他知道,屬于他的比劍,就要來了。
藍旗莊的月亮,今夜涼得反常。
精彩片段
書名:《春風綠江南:明月何時伴我還》本書主角有李春風慕容鋒,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老和王WS”之手,本書精彩章節:藍旗莊的月亮,總比別處涼些。練劍場的青石板上,霜氣己凝了薄薄一層。李春風垂著眸,指尖在桃木劍穗上反復摩挲,刻刀在木頭上游走,留下細碎的木屑,像極了他這十年在藍旗莊的日子——不起眼,一吹就散。劍穗上刻的是個“卿”字,得小,得隱密,得讓別人看見時,只當是尋常紋飾。他刻得極慢,左手食指早被刻刀劃開一道小口,血珠滲出來,滴在木穗上,暈成一點暗紅?!袄畲猴L?你還在磨磨蹭蹭做什么?”清脆的女聲像碎玉投湖,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