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夜晚風與貓薄荷蟬鳴撕開盛夏的熱浪時，宋舒錦正蹲在“毛星球”寵物店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給一只三花貓修剪指甲。

貓毛是淺淺的橘白相間，尾巴尖沾了點灰，大概是剛被救助回來不久，性子還有些怯，喉嚨里發出細細的呼嚕聲，卻乖乖地趴在他膝頭，任由他用專用指甲剪輕輕剪掉尖銳的尖端。

“小橘，別亂動哦，剪完給你吃凍干?！?br>
宋舒錦的聲音很輕，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澈，像浸了涼水的薄荷。

他穿著寵物店統一的淺藍色短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細瘦卻結實的手腕，手指修長，指腹帶著薄繭——那是長期給貓狗梳毛、清理籠子磨出來的。

暑假剛開始，宋舒錦就找了這份兼職。

他家不算富裕，父母是普通工薪階層，供他讀重點高中己經不容易，他不想再伸手要零花錢，更重要的是，他是打心底里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生命。

比起學校里復雜的人際關系，和小動物相處要簡單得多，它們的依賴和親昵，是最純粹的溫暖。

寵物店不大，卻收拾得干凈整潔。

貨架上擺滿了貓糧、**、零食和各種寵物玩具，墻上貼著幾張可愛的寵物照片，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貓薄荷的清香。

宋舒錦負責照顧店里的幾只寄養寵物，偶爾也幫著接待客人、介紹產品，每天過得充實又滿足。

下午三點多，店門被推開，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宋舒錦抬起頭，先看到的是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圓溜溜的，正好奇地盯著玻璃柜里的小兔子。

跟在小女孩身后的是一個男生，身形高挑，穿著潮牌短袖和破洞牛仔褲，頭發打理得有些張揚，皮膚是健康的蜜色。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門框上，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眼神掃過店里，最后落在了蹲在地上的宋舒錦身上。

宋舒錦愣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男生——江亦辰，和他同班的同學。

在學校里，江亦辰是絕對的風云人物，不過不是因為成績好，而是因為他那顯赫的家世和“不學無術”的做派。

聽說他家開著好幾家公司，家底豐厚，江亦辰本人卻整天上課睡覺、逃課打游戲，身邊總圍著一群狐朋狗友，是老師眼里“******”，也是不少女生偷偷議論的對象。

宋舒錦和江亦辰幾乎沒有交集。

他是班里的中等生，性格安靜，平時要么埋首書本，要么就泡在圖書館，和江亦辰這種活躍在校園“灰色地帶”的富家公子，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哥哥，你看小兔子！

好可愛呀！”

小女孩拉了拉江亦辰的衣角，聲音軟糯。

江亦辰收回目光，低頭看向妹妹，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柔和了幾分，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寵溺：“想看？

那就進去看看?！?br>
他領著妹妹走進店里，腳步聲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宋舒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貓毛，禮貌地笑了笑：“你好，請問需要什么幫助嗎？”

江亦辰挑眉，似乎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同學，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樣子：“沒什么，我妹妹想來看看寵物?！?br>
“哇，這里有好多小貓！”

小女孩己經掙脫了江亦辰的手，跑到了貓爬架旁邊，仰著小臉看著上面嬉戲的幾只小貓，眼睛亮晶晶的。

“小朋友，不要伸手進去哦，小貓可能會害怕。”

宋舒錦連忙走過去，溫和地提醒道。

他注意到小女孩的手指己經快要碰到籠子了，里面的一只布偶貓正警惕地往后退了退。

江亦辰也跟了過來，靠在旁邊的貨架上，雙手抱胸，看著宋舒錦和妹妹說話。

他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觀察宋舒錦，發現這個平時在班里不起眼的男生，認真起來的時候，側臉線條很柔和，睫毛很長，說話的語氣也溫溫柔柔的，和那些圍著他轉的女生完全不同。

“哥哥，我可以摸摸它們嗎？”

小女孩轉過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宋舒錦。

“可以呀，不過要輕輕的?！?br>
宋舒錦笑著打開了籠子的門，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布偶貓抱了出來。

布偶貓的毛發蓬松柔軟，像一團白云，性格溫順，被宋舒錦抱在懷里，只是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宋舒錦把貓遞到小女孩面前，教她怎么輕輕**貓咪的后背：“順著毛摸，它會很舒服的。”

小女孩學著他的樣子，輕輕摸著布偶貓的毛，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好軟呀！

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云朵。”

宋舒錦回答道，“因為它的毛像云朵一樣軟?！?br>
“云朵，真好聽！”

小女孩開心地喊道，又忍不住多摸了幾下。

江亦辰站在一旁，看著宋舒錦耐心地陪著妹妹，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他知道妹妹一首很喜歡小動物，可惜家里的大人怕麻煩，不愿意養，所以他只能偶爾帶她來寵物店過過癮。

以前來的幾家店，店員要么態度敷衍，要么就是一個勁地推銷產品，像宋舒錦這樣真心喜歡小動物、又能耐心對待孩子的，倒是少見。

“除了小貓和兔子，還有別的嗎？”

江亦辰開口問道，聲音比在學校里聽著低沉一些。

宋舒錦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心里莫名有些緊張，連忙說道：“有的，里面還有幾只小狗，還有倉鼠和龍貓?！?br>
“我想看小狗！”

小女孩立刻舉手說道。

“好，我帶你們去看看?！?br>
宋舒錦抱著云朵，領著他們往里面的房間走去。

里面的籠子里住著幾只不同品種的小狗，有活潑好動的柯基，有溫柔乖巧的金毛，還有小巧玲瓏的泰迪。

看到小狗，小女孩更興奮了，趴在籠子邊，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哥哥，這只小狗為什么腿這么短呀？”

“它會叫嗎？”

“我可以喂它吃東西嗎？”

宋舒錦一一耐心解答，還拿出店里的專用**，教小女孩怎么喂小狗，提醒她不要喂太多。

江亦辰就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偶爾在妹妹跑得太歡的時候，伸手拉她一把，防止她摔倒。

期間，有其他客人進來，宋舒錦需要去招呼，江亦辰就主動接過了照顧妹妹的任務。

他雖然看著吊兒郎當，但照顧起妹妹來卻意外地細心，會提醒她不要靠籠子太近，會幫她擦不小心沾到手上的**。

宋舒錦忙完回來，看到江亦辰正蹲在地上，任由妹妹拉著他的手，去摸一只金毛的頭。

金毛溫順地舔了舔江亦辰的手指，江亦辰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那是一種和平時在學校里截然不同的、真實而柔軟的笑容。

宋舒錦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一首以為江亦辰是個只會吃喝玩樂、脾氣不好的富家公子，卻沒想到他對妹妹這么好，而且面對小動物的時候，也會有這樣溫柔的一面。

“哥哥，我好喜歡云朵，還有這只金毛！”

小女孩拉著宋舒錦的衣角，一臉期盼地說，“我可以把它們帶回家嗎？”

宋舒錦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江亦辰，他知道這種事情只能由家長決定。

江亦辰站起身，揉了揉妹妹的頭發：“不行哦，家里沒辦法養。

等以后有條件了，哥哥再給你買一只，好不好？”

“真的嗎？”

小女孩眼睛一亮。

“真的?！?br>
江亦辰點頭，語氣肯定。

小女孩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好吧。”

又玩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江亦辰看了看時間，說道：“好了，該回家了，不然媽媽該擔心了?！?br>
“不要嘛，我還想再玩一會兒。”

小女孩戀戀不舍地說道。

“下次再來，好不好？”

江亦辰耐心地哄著她，“下次我們早點來，玩久一點?！?br>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云朵和小狗再見！”

她對著籠子里的小動物揮了揮手。

宋舒錦送他們到門口，小女孩笑著對他說：“哥哥，謝謝你，我下次還來找你玩！”

“好，歡迎你下次再來?！?br>
宋舒錦笑著回應。

江亦辰看著宋舒錦，眼神復雜了幾分，說道：“今天謝謝你了。”

“不客氣。”

宋舒錦連忙說道，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江亦辰點了點頭，牽著妹妹的手，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宋舒錦才收回目光，心里卻久久不能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摸過云朵柔軟的毛發，也不小心碰到過江亦辰的手指。

江亦辰的手指很寬，帶著一點溫度，觸感很清晰。

宋舒錦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開。

他和江亦辰只是同班同學，今天只是偶然的相遇，以后大概也不會有太多交集吧。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次相遇，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江亦辰幾乎每天都會帶著妹妹來寵物店。

有時候是下午，有時候是傍晚，每次都會待上一兩個小時。

小女孩每次來都很開心，會拉著宋舒錦一起喂小貓小狗，聽他講小動物的趣事。

江亦辰大多時候還是站在旁邊看著，偶爾會和宋舒錦說幾句話，大多是關于寵物的，比如“這只柯基多久洗一次澡金毛的食量大概是多少”之類的。

宋舒錦發現，江亦辰雖然話不多，但聽得很認真，而且記住了很多他說過的關于寵物的知識。

有一次，宋舒錦提到云朵最近有點挑食，江亦辰下次來的時候，竟然帶了一小包進口的貓零食，說是聽朋友說這種零食挑食的貓都喜歡。

宋舒錦試著給云朵喂了一點，云朵果然很喜歡，吃得津津有味。

宋舒錦有些驚訝地看著江亦辰，江亦辰只是撓了撓頭，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剛好看到，就買了?！?br>
隨著見面次數增多，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漸漸變得自然起來。

宋舒錦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緊張，偶爾也會主動和江亦辰聊幾句，聊學校里的事情，聊各自的暑假生活。

宋舒錦知道了江亦辰其實并不是真的“不學無術”，他只是對課本上的知識不感興趣，反而對商業和汽車很有研究。

江亦辰也知道了宋舒錦不僅喜歡小動物，還喜歡看書和畫畫，成績雖然不算頂尖，但一首很努力。

他們發現，雖然兩人的成長環境和性格截然不同，但在某些方面，竟然有著相似的想法。

比如，宋舒錦不喜歡學校里那些趨炎附勢的人，江亦辰也討厭那些只看重他家世的“朋友”；宋舒錦喜歡安靜的環境，江亦辰有時候也會覺得整天和狐朋狗友吃喝玩樂很無聊。

有一天傍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宋舒錦正在打掃衛生，江亦辰帶著妹妹又來了。

不過這次，小女孩似乎有些累了，靠在江亦辰懷里，打了個哈欠。

“今天怎么這么晚過來？”

宋舒錦一邊擦桌子，一邊問道。

“剛陪她去游樂園玩了，她說想來看看云朵。”

江亦辰說道，把妹妹輕輕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讓她靠著休息。

“云朵在里面睡覺呢，我去把它抱出來給你看看?！?br>
宋舒錦說道。

“不用了，別吵醒它了?！?br>
江亦辰攔住了他，“我們就坐一會兒，等她醒了就走?！?br>
宋舒錦點了點頭，把手里的抹布放下，找了兩把椅子，和江亦辰一起坐在門口的位置。

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過街道，吹散了白天的炎熱。

寵物店的風鈴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里面傳來小動物均勻的呼吸聲。

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安靜卻不尷尬。

宋舒錦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路燈次第亮起，暈出溫暖的光暈。

江亦辰則看著懷里熟睡的妹妹，眼神溫柔。

“你暑假一首在這兒上班嗎？”

江亦辰突然開口問道。

“嗯，從暑假開始就在這兒了，打算做到開學前?！?br>
宋舒錦回答道。

“辛苦嗎？”

“還好，我喜歡這份工作?！?br>
宋舒錦笑了笑，“每天和小動物在一起，很開心。”

江亦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那笑容干凈而純粹，像夏夜晚空中最亮的星，讓他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陣安寧。

他在學校里見多了虛情假意的笑容，像宋舒錦這樣發自內心的開心，反而讓他覺得有些難得。

“你以后想做什么？”

江亦辰又問道。

宋舒錦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想了想說道：“我想考獸醫專業，以后開一家自己的寵物店，或者動物醫院，專門照顧小動物。”

“挺好的，”江亦辰點了點頭，“很適合你?！?br>
宋舒錦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心里有些暖意。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的夢想表示認可，而且這個人還是江亦辰。

“那你呢？

你以后想做什么？”

宋舒錦忍不住問道。

江亦辰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我爸媽希望我繼承家里的公司，但我對那些不感興趣?！?br>
“那你有沒有什么喜歡的事情？”

“喜歡的事情……”江亦辰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大概就是打游戲、飆車吧，在他們眼里，都是不務正業?！?br>
宋舒錦看著他臉上的落寞，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他能感覺到，江亦辰其實并不是真的想做一個“不學無術”的人，他只是還沒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且被家庭的期望束縛著。

“其實，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不是不務正業呀?！?br>
宋舒錦輕聲說道，“只要是認真去做，有意義的事情，就值得被尊重?！?br>
江亦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驚訝，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觸動。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他應該怎么做，應該成為什么樣的人，卻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可以。

“謝謝你。”

江亦辰低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宋舒錦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時，懷里的小女孩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又沉沉睡去。

江亦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動作溫柔。

“時間不早了，我送她回家了。”

江亦辰站起身說道。

“好?！?br>
宋舒錦也站起身，“路上小心。”

江亦辰點了點頭，抱著妹妹，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宋舒錦，猶豫了一下，說道：“明天……我們還會來。”

宋舒錦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有些發燙，連忙點頭：“好，我等你們?！?br>
江亦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轉身離開了。

宋舒錦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