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黔南的大山里，藏著個叫高家村的小地方。

青瓦土墻的屋子順著山坡錯落著，田埂像條破腰帶，纏在黃綠相間的莊稼地里。

高云陽家的三間瓦房，就在村子最東頭，屋后是竹林，門前淌著條小溪，溪水清凌凌的，映著天上的云，也映著他那張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

高云陽蹲在院壩的青石板上，手里捏著根狗尾巴草，一下一下抽打著地面上的螞蟻窩。

黃泥地被太陽曬得發(fā)白，腳邊的苞谷苗蔫頭耷腦，遠(yuǎn)處的云霧山像塊浸了水的青黛色抹布，濕漉漉地掛在天邊。

“高云陽！

你個砍腦殼的！

還蹲在那里耍！

豬草都還沒割！”

堂屋里傳來**郭曉桃的大嗓門，帶著一股子辣椒面似的沖勁，穿透了院壩里聒噪的蟬鳴。

高云陽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狗尾巴草飛出去老遠(yuǎn)，砸在自家那只老黃狗的腦門上。

老黃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溜進(jìn)了柴房。

“曉得了曉得了！”

高云陽扯著嗓子回了一句，慢吞吞地站起來。

他才十五歲，個子躥得不算矮，但瘦，像根沒長結(jié)實的苞谷稈，皮膚是被山里的日頭曬出來的黑紅色，頭發(fā)亂蓬蓬的，額前的劉海快遮住眼睛。

剛走到柴房門口，就看見大姐高云音挑著一擔(dān)豬草從坡上下來，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滾，打濕了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褂子。

“媽又說你了？”

高云音把擔(dān)子往院壩角一放，喘著粗氣問，“昨天老師又來家里了，說你數(shù)學(xué)又考了二十多分，初中怕是畢不了業(yè)哦。”

高云陽的臉騰地紅了，梗著脖子不說話。

他不是笨，就是坐不住。

課堂上的那些A**D、XYZ，比山里的黃泥巴還枯燥。

他寧愿蹲在田埂上看螞蟻搬家，寧愿跟著村里的老獵戶進(jìn)山套野兔，也不愿意對著課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發(fā)呆。

二姐高云蘿從屋里走出來，手里捧著一摞剛疊好的衣裳。

她比高云陽大三歲，性子文靜，是家里唯一的讀書苗子，去年考上了縣里的高中，是全村人的驕傲。

“云陽，你也老大不小了，別總讓爸媽操心。”

高云梅的聲音軟軟的，像山澗里的泉水，“實在讀不進(jìn)去，也得想個出路。”

出路？

高云陽撓了撓頭。

山里的出路，除了讀書，就是打工。

村里的年輕人，大多是這樣。

讀不進(jìn)去書，就背著鋪蓋卷往外跑，去廣東，去**，去那些高樓大廈戳破天的地方，在流水線上擰螺絲，在工地上搬磚頭，一年到頭掙幾個辛苦錢，過年的時候揣著一沓皺巴巴的鈔票回來，給爸媽買件新衣裳，給家里添臺**電。

高云陽的心里，其實也藏著點模糊的向往。

他想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想去摸摸那些在電視里見過的東西。

晚飯是苞谷飯就著炒洋芋絲，還有一碗酸湯。

郭曉桃一邊往高云陽碗里夾洋芋絲，一邊念叨：“明天跟**去坡上掰苞谷，今年天干，苞谷都長得不飽滿。

你也別嫌累，山里的娃，就是要靠力氣吃飯。”

高云陽扒拉著飯，悶聲不響。

夜里，爸媽和姐姐們都睡熟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木格子窗，灑下一片清輝。

高云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摸出枕頭底下的老人機(jī)，屏幕上的光微弱得可憐。

這是大姐淘汰下來的，只能打電話發(fā)短信，連個像樣的游戲都玩不了。

他想起前幾天去鎮(zhèn)上趕集，看見網(wǎng)吧的門口貼了張海報，花花綠綠的，上面寫著“全新仙俠網(wǎng)游《修神傳》限量測試，登錄即送新手大禮包”。

海報上的人物穿著飄逸的長袍，踩著飛劍，背后是云霧繚繞的仙山，看得他眼睛都首了。

“要是能玩就好了。”

高云陽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三天后，高云陽，坐上了開往縣城的汽車。

走的這天，郭曉桃抹著眼淚往他包里塞了十幾個煮雞蛋，還有一沓皺巴巴的零錢。

“在外面別惹事，吃飽穿暖，記得給家里打電話。”

高云陽點點頭，不敢看**眼睛。

汽車開動的時候，他看見爸媽和姐姐們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幾個模糊的黑點。

他攥緊了手里的包，心里頭有點酸，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

山外面的世界，要開始了。

高云陽沒走遠(yuǎn)，就在縣城里找了個活兒，在建材市場搬瓷磚。

活兒不算輕松，每天累得腰都首不起來，工錢卻不算多，一個月三千塊，刨去房租水電，也就夠自己吃喝。

他在市場附近租了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單間，墻壁上的石灰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駁的紅磚。

屋里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木桌，還有一個吱呀作響的電風(fēng)扇。

月租三百塊，己經(jīng)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

但高云陽很滿足。

因為他用第一個月的工資，咬牙買了一臺二手筆記本電腦。

那是在舊貨市場淘來的，屏幕有點花，運(yùn)行速度也慢，但至少能開機(jī)。

老板還送了他一個破破爛爛的鼠標(biāo)墊，說這電腦玩?zhèn)€小游戲還是沒問題的。

高云陽抱著電腦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心跳得像打鼓。

他小心翼翼地把電腦放在木桌上，插上電，按下開機(jī)鍵。

屏幕閃爍了幾下，終于亮起了熟悉的Windows界面。

他哆嗦著點開瀏覽器，輸入了那天在鎮(zhèn)上看到的**。

《修神傳》的登錄界面跳出來的那一刻，高云陽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下去。

沒想到這破電腦居然還能帶得動，****不算慢，折騰了半個鐘頭，終于安裝好了。

這天晚上，高云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出租屋，洗了把臉，啃了個冷饅頭，就坐在了電腦前。

點開《修神傳》的圖標(biāo)，屏幕上跳出一個古色古香的登錄界面，**是云霧繚繞的仙山，還有御劍飛行的身影，看得他眼睛一亮。

“取個啥名好呢？”

他摸著下巴琢磨，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么霸氣的名字，干脆就用了自己的本名——高云陽。

點擊登錄，屏幕上閃過一行字：恭喜玩家高云陽，成功進(jìn)入游戲，領(lǐng)取新人豪華大禮包！

緊接著，一堆東西噼里啪啦地彈了出來，看得他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