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塊！

老婆子，這兩個娃，二百塊，不能再多了！”

“不行！

這可是龍鳳胎，品相好著呢！

一個男娃一個女娃，哪家買了去湊不成一個‘好’字？

必須五百塊，少一分我扭頭就走！”

“嘿，你這死老太婆，獅子大開口啊！

現在啥年景你不知道？

到處都是旱災，一口吃的比金子都貴！

二百塊，再給你加半袋子紅薯干，換你家兩個賠錢貨，你賺翻了！”

……嘈雜、刺耳的爭吵聲，像是生銹的鋸子，一下一下地拉扯著林素混沌的意識。

她不是應該在馬六甲海峽的郵輪上，和**商“毒蝎”同歸于盡了嗎？

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足以將萬噸巨輪都撕成碎片，她一個血肉之軀，怎么可能還有知覺？

“嗚……瑤瑤……我怕……”一聲帶著哭腔的、軟糯的童音在耳邊響起，一只冰涼的小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

瑤瑤？

是在叫誰？

林素猛地一個激靈，意識瞬間回籠！

她想睜開眼，卻發現眼前一片漆黑，身體被禁錮在一個狹窄顛簸的空間里，周圍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麻布和泥土的腥氣。

這是……麻袋？！

她，**特工“夜鶯”，竟然被人裝進了麻袋？！

“死老太婆，你可想好了！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這倆小崽子放你家也是多兩張嘴吃飯，賣給我，你家還能多半袋救命糧！”

一個粗嘎的男聲不耐煩地響起。

緊接著，是那個尖利刻薄的老婦聲音，帶著一絲貪婪的算計。

“哼，算你識貨！

那就二百塊加半袋紅薯干！

錢貨兩清，這兩個小災星以后是死是活，可就跟我們老林家沒半點關系了！”

轟！

這幾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林素的腦海里炸開！

零碎的、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瘋狂涌入，撐得她頭痛欲裂。

五十年代，大旱，一個叫林家村的地方……一個重男輕女、刻薄狠毒的奶奶。

一個好吃懶做、尖酸惡毒的大伯娘。

一個懦弱可欺、只會掉眼淚的娘親。

還有一個……和她一胎雙生、瘦弱膽小的雙胞胎哥哥，林辰辰。

而她，不再是那個叱咤風云的**特工林素，而是老林家年僅三歲的孫女，林瑤瑤！

一個在奶奶口中，生下來就是“賠錢貨”的女娃！

所以，她這是……重生了？

重生到了一個三歲奶娃的身上，開局就是地獄模式——和雙胞胎哥哥一起，被親奶奶打包賣給了人販子？！

“嗚嗚……奶奶……奶奶賣了我們……”身邊的哥哥林辰辰似乎也聽懂了外面的對話，嚇得渾身發抖，哭得更厲害了。

“別哭！”

林素，不，現在是林瑤瑤了，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嗓子眼里擠出兩個字。

聲音又奶又軟，毫無威懾力，但語氣里的冰冷和決絕，卻讓林辰-辰下意識地止住了哭聲，只剩下壓抑的抽噎。

冷靜！

林素，你可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王牌！

眼前這點小場面，慌什么！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耳朵緊緊貼著麻袋，貪婪地捕捉著外界的每一個信息。

“嘿嘿，成交！”

人販子發出一陣猥瑣的笑聲，“老婆子，你放心，這兩個娃長得俊，我保證給他們找個‘好人家’，哈哈哈！”

“錢和糧食給我！”

***聲音里透著急不可耐。

很快，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錢貨交接。

“行了，東西給你，人我帶走了！”

“等等！”

奶奶突然喊了一聲。

林瑤瑤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這老太婆良心發現了？

“這麻袋是我們家的，你把里面的東西倒出來，把麻袋還我！

這年頭，一個麻袋也金貴著呢！”！！！

草！

林瑤瑤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冷血惡毒之人！

為了一個破麻袋，連親孫子孫女的最后一絲體面都不要了！

人販子顯然也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罵道：“操，真***晦氣！

算老子倒霉！”

“嘩啦——”麻袋口被解開，刺眼的光亮和冰冷的空氣一同涌了進來。

林瑤瑤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個荒涼的村口，枯黃的樹下，站著一個賊眉鼠眼、滿臉橫肉的男人，正嫌惡地拎著麻袋的一角。

而他對面，站著一個頭發花白、顴骨高聳、眼角耷拉的農村老婦。

她懷里緊緊抱著半袋子干癟的紅薯干，另一只手正貪婪地數著一沓皺巴巴的毛票，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貪婪又惡毒的光。

正是這具身體的親奶奶，王桂芬！

“奶奶……”林辰辰看清了王桂芬的臉，怯生生地喊了一聲，伸出小手，似乎還想祈求她的憐憫。

王桂芬卻像是被蝎子蟄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厭惡地瞪著他們兄妹倆。

“別叫我！

我沒你這樣的孫子孫女！

你們兩個災星，掃把星！

吃了我們家那么多糧食，現在總算派上點用場了！”

她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罵道：“特別是你這個賠錢貨！

生下來就是個累贅！

現在能換半袋子糧食，也算是你為老林家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趕緊跟人走，以后死在外面，也別來找我！”

這番話，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字字句句都剜在人心上。

林辰辰徹底傻了，小小的身體抖如篩糠，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和不解。

他不明白，為什么平日里只是打罵他們的奶奶，今天會說出這么可怕的話。

但林瑤瑤卻懂了。

她那雙本該天真無邪的眸子里，此刻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嘲弄。

好，很好。

王桂芬是吧？

老林家是吧？

她林素，不，她林瑤瑤記下了！

今日之辱，來日，她必百倍奉還！

“哭哭哭！

哭喪呢！

趕緊給老子上車！”

人販子不耐煩地將他們兄妹倆一把抓起，像是拎小雞仔一樣，粗暴地扔上了一輛破舊的板車。

板車上早就鋪著厚厚的干草，顯然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砰”的一聲，林瑤瑤小小的身子被摔得七葷八素，腦袋更是磕在了硬邦邦的車板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該死！

這三歲的身體實在太弱了！

“瑤瑤！

瑤瑤你怎么樣？”

林辰辰顧不上自己，連滾帶爬地撲過來，用小小的身體護住她。

“哥，我沒事。”

林瑤瑤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感覺渾身都像散了架一樣，沒有一絲力氣。

饑餓、寒冷、加上剛才的撞擊，讓這具身體的潛能被壓榨到了極限。

人販子用一塊破油布將他們蓋住，然后揚起鞭子，吆喝著牲口上了路。

板車顛簸，每一次晃動都讓林瑤瑤的傷口陣陣作痛。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聽到哥哥壓抑的哭聲，和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不行……不能就這么放棄！

她可是“夜鶯”！

她從沒輸過！

強烈的求生欲刺激著她的神經，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身下的干草里胡亂摸索著，試圖找到任何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

哪怕是一塊石頭，一根木刺都好！

突然，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溫潤的小東西。

那東西約莫指甲蓋大小，呈不規則的圓形，觸感光滑，仿佛一顆打磨過度的石子。

但在握住它的瞬間，一股微弱卻不容忽視的暖流，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滲入她的掌心。

這是什么？

林瑤瑤的腦海里閃過一絲疑惑。

這東西，似乎是她從那場爆炸中，唯一“帶”過來的東西……是她意識蘇醒時，就緊緊攥在手心里的。

是它，給了她在麻袋中保持清醒的最后一絲力氣。

難道……這就是她這一世的，破局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