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說要“幫他存著”。
存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方雪倒是每個月都來“借”兩千。
從來沒還過。
我不是沒提過。
有一回我算了筆賬，把三年的開支列了個表發給方鶴鳴。
他看了兩分鐘，發回來一句話：
“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
一家人。
鄭秀蘭親手炒的菜，碗筷分得很清楚。
她和方鶴鳴、方雪用白瓷碗。
給我的是一個有缺口的藍色塑料碗。
她說這個碗輕，好洗。
我第一次看到那個碗的時候，指甲掐進了掌心。
方鶴鳴說我小題大做。
“不就一個碗嘛，至于嗎？”
至于嗎？
也許真的不至于。
一個碗不至于。
一盆文竹不至于。
一條沙發巾不至于。
單獨拿出來，每一件都“不至于”。
可三年下來，一千多個“不至于”摞在一起。
壓得我喘不上氣。
今年臘月二十九，鄭秀蘭跟我說年夜飯讓我準備。
“你廚藝好，年夜飯就辛苦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
方雪窩在旁邊刷手機，賀峻翹著二郎腿打游戲。
我說好。
凌晨四點起來買魚。
從早忙到中午，十二道菜，四涼八熱。
然后她讓我坐小孩桌。
我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家里，我不是“家人”。
我是“保姆”。
保姆是沒資格上桌吃飯的。
03
年夜飯不歡而散。
鄭秀蘭賭氣沒吃幾口，摔了筷子回了房間。
方雪跟進去安慰她，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一字一句我都聽得清楚。
“媽你別氣了，嫂子就那德性。”
“你看她今天那樣子，當著外人給你沒臉，太過分了。”
鄭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把她當自家閨女看待，她就這么對我？”
我站在廚房洗碗。
手上的水龍頭開著，冷水沖在指尖。
自家閨女。
我想起去年方雪生日，鄭秀蘭讓方鶴鳴轉了八千塊紅包。
那錢是從我倆的共同賬戶出的。
我生日那天，她送了我一雙棉拖鞋。
**市場九塊九包郵的那種，鞋底還有膠水味。
方鶴鳴走進廚房，手插在口袋里，靠著門框。
“你今天做得確實過了。”
我關了水龍頭。
“什么過了？”
“你讓媽下不來臺。大過年的，鄰居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