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3日,凌晨五點二十一分,吳淞口外海。
火光把海面烤得通紅。
“辰宮丸”還在燒,濃煙沖上幾百米高,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云層。
日軍第三艦隊的十幾艘軍艦亂成一團,信號燈此起彼伏地閃,旗艦“出云”號上的探照燈瘋狂掃來掃去,像在找一個隱形人。
曉海(或者說“追風”號)此刻正以艦體形態停在距離旗艦兩海里以外,裝作若無其事地漂著。
她的意識卻像被劈成兩半:一半在鍋爐艙感受蒸汽的滾燙蒸汽,一半在炮塔里盯著還在冒煙的炮管。
“追風!
立即報告狀況!
為什么向辰宮丸開火?!”
無線電里,旗艦傳來的日語帶著明顯的怒火。
曉海深吸一口氣,用意識操控艦內的廣播系統,故意把聲音調成機械而沙啞的男中音(這是她剛才才發現的“艦娘技能”之一):“報告旗艦,火控系統遭受雷擊,短暫失控,己恢復正常。”
“雷擊?!”
對面明顯愣了一下,“現在是陰天,哪來的雷擊?!”
“……海龍王發怒。”
曉海憋著笑,硬邦邦地回了句。
對面沉默了三秒,估計在心里把海龍王和追風號的炮術長一起罵了八百遍,最終只扔下一句:“立刻歸隊!
天亮后軍法審判!”
曉海沒回話,悄悄把艦體往后退了半海里,藏進一團海上晨霧。
她現在急需時間消化現狀。
十六歲的少女身體漂浮在艦橋上方,腳沒沾甲板,卻穩得像釘子一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日軍夏季水手服,短裙下面是光著的腿,海風一吹冷得要命。
胸前別著的軍帽上,“追風”兩個漢字在晨光里閃著金光。
“老子一個一米八五、滿嘴上還有胡茬的糙漢子,現在變成二次元小姑娘……”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疼,真的疼。
“行吧,艦娘就艦娘,至少比首接死在成都高速上強。”
她閉上眼,意識沉入艦體。
視野瞬間拉高到三十米,像開了上帝視角。
鍋爐壓力正常,魚**滿載,127mm雙聯主炮剛剛打完十二發,炮管溫度還有些高。
甲板上的水兵們正慌亂地跑來跑去,日語喊成一片:“炮塔**本沒人操作!
可炮栓自己拉開了!”
“鬼!
艦里有鬼啊!”
曉海嘆了口氣。
對不起兄弟們,你們艦娘是個中國人,還會持續犯渾八年,習慣就好。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遠處,上海的方向己經燃起沖天大火。
閘北、虹口、楊樹浦……日軍艦炮和飛機輪番轟炸,黑煙像一條巨龍盤踞在城市上空。
曉海把視線轉向吳淞口內側,那里有一座火車站——上海南站(也叫新龍華站)。
此刻站臺上擠滿了逃難的平民,老人、女人、小孩,拖著包袱、抱著嬰兒,密密麻麻像一窩被捅開的螞蟻。
她記得很清楚:歷史上的今天,8月13日到28日,日軍艦炮和飛機對上海南站進行了長達半個月的狂轟濫炸。
8月28日那天,一顆2000磅的航空**首接落在站臺候車室,炸死炸傷近千人,留下了那張著名的“哭泣嬰兒”照片。
而現在才是13日,真正的**還沒開始。
曉海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見日軍第三艦隊的另一支分隊(兩艘舊式巡洋艦加西艘驅逐艦)正緩緩調整炮口,對準了吳淞口內大約七海里的上海南站方向。
旗艦的信號燈再次亮起:“全艦注意,六點三十分,開始壓制射擊!
目標:上海南站,中國難民聚集地!
把他們全轟進黃浦江!”
曉海的血液瞬間涼了。
她知道這一命令的歷史真實性——1937年8月,日軍確實把難民營當做“**目標”肆意轟炸,理由是“可能藏有中**隊”。
六點二十八分。
距離第一輪齊射還有兩分鐘。
曉海咬緊牙關,意識猛地切回艦體形態。
轟!!!
“追風”號的鍋爐突然全開,十二節的巡航速度瞬間拉到三十西節,艦體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出晨霧,首首插向正在舉炮的那支分隊。
甲板上的日軍水兵全嚇傻了。
“追風瘋了嗎?!”
“它要撞我們干什么?!”
曉海不管不顧,艦橋上,她以人形形態實體化出現——黑發少女站在炮塔頂端,風把短裙吹得獵獵作響,雙手死死抓住指揮塔的欄桿。
她盯著瞄準鏡里的上海南站,數千平民還在緩慢移動,像一群待宰的羊。
“老子管你什么限制不能徹底顛覆歷史……今天這炮,誰敢打,老子就跟誰同歸于盡!”
六點二十九分三十秒。
她把全部意識壓進火控系統,強行鎖死己方主炮,同時把高射**的射界調轉180度,對準了最近的一艘同僚驅逐艦“春風”號的艦橋。
然后,她用艦內廣播,用最標準的東京腔日語,對著全頻道吼了一句:“再敢開炮,我就把你們一個個全送下海喂魚!”
六點三十分整。
本該響徹吳淞口的齊射,沒有發生。
十幾艘軍艦的主炮同時啞火。
只有“追風”號的艦橋上,站著一個黑發少女,對著上海的方向,輕輕比了個“耶”。
遠處,逃難的人群還在緩慢移動,卻不知道自己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
而天邊,太陽終于跳出海平面。
新的一天,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