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額角撞上一片堅實的溫熱,悶痛炸開,讓許如馨瞬間蹙緊了眉。
腳下也不穩,跟著一個趔趄,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許如馨心里一慌,就在身體不受控制的失衡瞬間,一只有力的手臂迅速扶住了她。
“唔…許如馨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壓抑的、低沉的吸氣聲。
額頭撞下巴,哪個更疼?
許如馨來不及多想,左手順勢拉住一只胳膊,借力穩住身形,心頭火起。
她的眉毛微蹙,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含嗔帶怒的抬眼掃去—— 暖黃壁燈下,男人正微微蹙著眉,一只手還扶著她的腰身,另一只手修長的手指輕按著線條清晰的下頜。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因吃痛而微瞇,卻依舊透著一種沉靜的審視感。
他周身縈繞著清冽的香氣,混雜著一絲類似舊書和消毒水的干凈氣息,與酒吧里甜膩的空氣涇渭分明。
許如馨即使踩著高跟鞋一米七,也需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豐神俊朗。
這個詞莫名地跳入她的腦海。
“這位先生,”她定了定神,原本無辜吃痛的怒意消散,出口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未察覺的、被驚艷后的微妙調整,那點倨傲軟化成了摻雜探尋的嬌嗔,“走路……莫非是用下巴看路的?”
話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男人眼神往下,看了下地面,確認她站穩了,才松開扶著她腰身的手,下頜處那抹被她額頭磕出的淺紅痕跡格外明顯。
“我的疏忽。”
他的聲音溫潤,卻聽不出什么情緒,“注意力在別處。
沒撞傷你吧?”
他的道歉干脆,視線在她臉上一掠而過,像是在進行快速的臨床評估,隨即,甚至順勢后退了半步,將一個禮貌而疏離的距離劃得清晰分明。
許如馨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升溫。
這種自己的情緒被徹底無視,甚至像對待一個麻煩一樣被推開的感覺,對她而言新鮮又刺人。
這種無視,反而瞬間點燃了她心底潛藏的玩鬧一下的心思。
她非但沒有順勢結束這場意外,反而向前逼近了一小步,重新侵入他剛剛劃定的安全距離,唇角勾起一抹明媚又帶著挑戰意味的笑:“額頭被撞倒了,會不會腦震蕩呢?”
他呼吸微微一滯,隨即穩住了下意識想要后撤的身體。
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笑意狡黠的她,他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她會小題大做,卻又很快被一絲極淡的興味取代。
“腦震蕩的癥狀包括頭痛、眩暈和意識混亂,”他非但沒退,反而微微俯身,將兩人之間本己危險的距離壓縮得更近,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調侃,“我看你現在邏輯清晰,目標明確,癥狀倒是更像另一個——”他故意停頓,目光在她寫滿“愿聞其詳”的臉上停留片刻,才慢條斯理地接上:“——碰瓷。”
隨即,他目光快速掃過她的額角和腳踝,唇角微勾,溫潤的聲音再次響起:“額角輕微撞擊,大概率皮下毛細血管輕微破裂,24小時內可冷敷。
高跟鞋崴腳,建議立即檢查踝關節活動度,排除韌帶損傷。”
“醫生?”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里的專業痕跡,靈巧地切入話題,“看來我運氣不錯,撞到個專業人士。
那你更該負責到底了。”
她輕輕晃了晃腳踝,作痛苦狀,“你剛才說的那些專業建議,紙上談兵多沒意思。
不如請你這位現場專家,親自幫我看看,我的腳踝到底有沒有事?”
她的話像一場精心策劃的進攻,將一場意外巧妙扭轉為不容抗拒的邀請。
方翌凡頓住了。
他目光落在許茹馨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只虛點著地面的腳踝上。
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一點,許如馨松開的手,又扶住了他的臂彎。
仿佛因腳痛真的站不穩。
方翌凡作為一名醫生,他無法對可能存在的傷患視而不見,尤其這傷還是因他而起。
“你確定腳踝有不適感?”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靜,但這次是純粹的臨床口吻。
許茹馨心中暗喜,知道切入點找對了。
她適時地吸了口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委屈:“嗯,剛才崴那一下挺突然的,現在有點隱隱作痛。”
她沒說劇痛,只說是“隱隱作痛”,既給了理由,又不至于顯得夸張。
方翌凡微微頷首,視線掃過周圍嘈雜的環境。
“這里不方便檢查。
酒吧服務臺應該有基礎的急救箱,我先幫你做初步處理,判斷傷勢程度。”
他沒有征求她的同意,而是首接做出了最有效率的安排。
說完,他伸出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讓她在相對安靜的就近位置坐下,然后步伐穩健地朝服務臺走去,背影挺拔,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氣場。
許如馨看著他與酒保低聲交談,然后酒保很快取出了一個白色的小藥箱。
方翌凡提著藥箱走回來。
他單膝微屈,蹲在她面前,動作自然流暢,沒有絲毫曖昧或遲疑,仿佛只是在處理一個普通的急診病人。
“哪只腳?
麻煩把高跟鞋脫掉。”
許如馨依言照做,將受傷的左腳輕輕抬起。
方翌凡的手托住她的腳踝和后跟,他的指尖依舊微涼,觸感穩定而專業。
他小心地將她的腳放在自己屈起的膝蓋上,這個姿勢僅僅為了方便檢查,但是許如馨卻莫名覺得臉頰微熱。
他打開急救箱,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
接著,他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射腳踝,手指在踝關節周圍輕輕按壓。
“這里痛嗎?”
“有一點。”
“這里呢?”
“還好。”
“嘗試慢慢活動一下腳踝,對,順時針,逆時針。”
他的詢問簡潔明了,手指的按壓力度適中。
許如馨低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有點后悔捉弄他了。
“局部有輕微紅腫,骨性標志清晰,主動活動度尚可,無明顯劇烈壓痛。”
他像是在做病情記錄一樣低聲總結,然后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初步判斷是輕度軟組織挫傷,韌帶拉傷可能性較低。
但有明顯痛感,為了排除隱匿性骨折,建議還是去醫院拍個X光片確認。”
又是醫院。
許如馨心里嘀咕,她才不想去那個冷冰冰的地方。
“不用去醫院那么麻煩吧?”
她立刻表示反對,語氣帶著點嬌嗔的抗拒,“我覺得就是扭了一下,現在也沒有那么痛了。
而且……”她眼波一轉,找了個完美的借口,“我最怕去醫院了,消毒水的味道聞著頭暈。”
這話半真半假,但用在此刻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