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舊款警服,站在老式居民樓前,手搭在一個七八歲男孩的肩上。男人笑得很開,露出一顆略歪的虎牙。男孩卻板著臉,好像對拍照這件事很不情愿。。也是他僅剩的,關于父親的影像證據(jù)。。他按掉,把照片收進錢包,起身出門。。十一月的清晨,天還沒亮透,路燈把雨絲照得像發(fā)光的線。韓牧野鉆進車里,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刮出扇形的清晰區(qū)域。。——報案、現(xiàn)場、筆錄、再報案。循環(huán)。城市像一個巨大的機器,每天制造案件,他們負責清理卡在齒輪里的殘渣。。
早上七點十四分,韓牧野的車停在城東老紡織廠門口。這里三年前就停產(chǎn)了,廠房等著拆遷,墻上畫著巨大的“拆”字,紅漆被雨水沖得往下淌,像血淚。
報案人是廠里的守夜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周。他縮在傳達室里,抱著搪瓷缸,手還在抖。
“我親眼看見的。”老周說,聲音發(fā)虛,“那個人……他就站在廠房門口,一動不動。我喊他,他不答應。我走近了,他就……”
老周說不下去了。
韓牧野等他平復:“他就怎么了?”
“他就……碎掉了。”
“碎掉?”
“像沙子一樣。”老周把搪瓷缸攥得死緊,“嘩一下,散了一地。然后那些沙子,都飛走了。被風吹走的。”
韓牧野的搭檔,一個叫李明的年輕**,在旁邊小聲說:“韓哥,這老頭是不是……”
韓牧野抬手制止他。他走到窗邊,看著雨中的廠房。
“你認識那個人嗎?”
老周點頭:“老鄭。鄭建設。以前廠里的電工,退了休還住在廠后面那排平房里。我認識他二十年了。”
韓牧野轉(zhuǎn)身往外走。
“韓哥?”李明追上來。
“去鄭建設家。”
平房在老紡織廠后面,一排低矮的磚房,房頂長著枯草。鄭建設的家在盡頭,門虛掩著。
韓牧野推開門。
屋里很整潔。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搪瓷杯和一副老花鏡。墻上掛著鏡框,里面是獎狀和老照片。
還有一個人。
一個中年女人坐在床邊,發(fā)呆。她穿戴整齊,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像是正準備出門。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韓牧野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您認識鄭建設嗎?”
女人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鄭……建設……”
她重復這個名字,像在念一個陌生的單詞。
“他是我什么人?”
韓牧野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他是您丈夫。”他說,“你們結(jié)婚二十三年了。”
女人低頭看自已的手。左手無名指上戴著婚戒。
“我不記得。”她說,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fā)寒,“我記得這枚戒指,但我不記得是誰給我戴上的。”
韓牧野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桌上有一個相冊,他翻開。
照片里,鄭建設和這個女人在不同的年份里笑著——年輕時的黑白照,中年時的彩色照,站在紡織廠門口,站在公園的櫻花樹下,抱著剛出生的孩子。
“你們有個女兒。”韓牧野說。
女人搖頭。
“我不記得。”
韓牧野合上相冊,看向窗外。雨還在下。
李明湊過來,壓低聲音:“韓哥,這太邪門了。守夜的說她丈夫碎了,她自已什么都不記得。咱們要不要報上去,請心理專家來看看?”
韓牧野沒回答。他在看墻上的鏡框。
最中間那張照片,是鄭建設站在紡織廠門口的單身照。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藍色工作服,笑得很憨厚。
但韓牧野注意到一件事。
照片里的**——紡織廠的大門上,有一塊鐵皮牌子,寫著廠名。那塊牌子的位置,在照片上是一片空白。
不是褪色。是空白。
像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
“李明。”他說,“你看看這張照片,**是不是有問題?”
李明湊過來看了半天:“沒有啊,挺清楚的。咦,這個大門……門上的字呢?”
“你也看見了?”
“看見了。沒字。但這不對啊,紡織廠大門上應該有一塊牌子,我小時候路過這兒見過。白底紅字,寫著‘市紡織二廠’。”
韓牧野點點頭。
他也看見了空白。但李明看見的空白,和他看見的空白,是不是同一個空白?
他不知道。
但他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局里打來的。同樣的案子。城西,一個退休教師在公園里“碎掉”了。他的老伴,不記得自已結(jié)過婚。
韓牧野掛了電話,對李明說:“你在這兒守著,等技術人員過來。我去趟城西。”
“韓哥,你一個人?”
“嗯。”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人。
她還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自已的手。看著那枚婚戒。
韓牧野忽然想起剛才老周說的話——
“像沙子一樣。嘩一下,散了一地。”
還有那句:
“那些沙子,都飛走了。被風吹走的。”
他攥緊了手里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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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案子,和紡織廠一模一樣。
退休教師姓孫,七十二歲,教了一輩子語文。他“碎掉”的地點,是他每天早晨散步的公園。目擊者是幾個晨練的老人,說法和老周一樣——人突然碎了,散成沙,然后沙被風吹走了。
孫老師的妻子坐在家里,穿戴整齊,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和鄭建設的妻子一樣。
韓牧野問她:“您丈夫今天出門前,跟您說什么了嗎?”
女人想了很久。
“他……好像說了什么。”她皺著眉頭,“但我忘了。”
“您再想想。”
“我真的忘了。”女人說,語氣里有一絲茫然,“我記得他說了話,記得他站在門口的樣子,但他說了什么……我想不起來。”
韓牧野沉默了一會兒。
“您還記得他叫什么名字嗎?”
女人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后她低頭看自已的手。左手無名指上,也有一枚婚戒。
“我記得這枚戒指。”她說,聲音很輕,“我記得有人給我戴上它。但我……”
她抬起頭,眼眶里有淚光,卻沒有流下來。
“我是不是應該記得?”
韓牧野沒回答。
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
晚上八點,韓牧野回到局里,寫報告。
他寫了三遍,又**三遍。怎么寫都不對。“受害者碎成沙子被風吹走”——這能寫在正式報告里嗎?
最后他寫的是:“受害者疑似失蹤,現(xiàn)場未發(fā)現(xiàn)蹤跡。目擊者陳述存在認知偏差,建議進一步調(diào)查。”
他把報告交上去,然后坐在辦公室里發(fā)呆。
窗外的雨停了。城市的燈光在濕漉漉的夜里顯得很亮。
他想起那兩枚戒指。想起那兩個女人的眼睛。空。干凈。像被擦掉的黑板。
手機響了。
是陌生號碼。
“韓警官。”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清冷,帶著一點奇怪的虛弱感,“你今天看到的那兩個女人,她們不是失憶。”
韓牧野坐直了。
“你是誰?”
“她們是被剝奪了。”那個聲音說,“不是記憶消失了,是情感消失了。她們還記得有個人,但已經(jīng)不記得愛那個人了。”
韓牧野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你在哪兒?”
“我在你身后。”
韓牧野猛地回頭。
辦公室的門開著。走廊里,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淺灰色的風衣,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卻很亮。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眼睛——你看著她的時候,會覺得她在看著你心里面的某個地方。
她慢慢走過來,腳步有點虛浮,像走了很遠的路。
“我叫趙思音。”她說,“記憶修復師。”
韓牧野看著她。
“你今天看到的兩個女人,她們的記憶沒有被毀掉。”趙思音說,“她們記憶里關于丈夫的情感,被吃掉了。”
“被什么吃掉?”
趙思音走到他辦公桌前,拿起他桌上那張照片——他和父親的合影。
“魘獸。”她說。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韓警官,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忘掉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韓牧野的心跳停了一拍。
窗外,夜風吹過,路燈的光晃了晃。
在那晃動的光里,他似乎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對面樓頂,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
但當他再看時,什么都沒有了。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記憶之鎧》,講述主角韓牧野趙思音的甜蜜故事,作者“GREETREE”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穿著舊款警服,站在老式居民樓前,手搭在一個七八歲男孩的肩上。男人笑得很開,露出一顆略歪的虎牙。男孩卻板著臉,好像對拍照這件事很不情愿。。也是他僅剩的,關于父親的影像證據(jù)。。他按掉,把照片收進錢包,起身出門。。十一月的清晨,天還沒亮透,路燈把雨絲照得像發(fā)光的線。韓牧野鉆進車里,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刮出扇形的清晰區(qū)域。。——報案、現(xiàn)場、筆錄、再報案。循環(huán)。城市像一個巨大的機器,每天制造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