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欞中雀,天下棋
,大雪封城。,那是大金朝最高的建筑,此時卻成了人間煉獄。,衣衫被汗浸透。她手里攥著那卷能救陸離性命的營造圖,固執地想沖出重圍。“沈譽安,叫他們讓開!老師在等這卷圖!是有人想害他!讓我進去!”,狼狽地趴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眼眶欲裂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那位清雅如月、驚才絕艷的首輔大人,此刻正被沈譽安抵在斷裂的欄桿邊。風雪吹亂了他的鬢發,卻吹不散他眼底那股悲憫而孤高的平靜。,此刻正握著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劍尖已沒入陸離的胸膛。,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沈譽安此時的面容是江欞從未見過的猙獰與破碎。在他身后,無數禁軍和丞相府的死士正虎視眈眈。江欞知道,在那摘星樓下,沈譽安的生身父親、當朝丞相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老師……”江欞絕望地向前爬行。
陸離轉過頭,隔著彌漫的火光看了江欞一眼。那是怎樣的一眼?沒有恐懼,沒有怨懟,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溫柔。他微微動了動唇,江欞看不清他到底說了什么:
“欞兒,這..................。”
沈譽安,猛地闔上雙眼,在那滴淚尚未墜落臉頰前,手中長劍如驚鴻般刺出。
呲——!
那是利刃貫穿血肉的聲音。江欞看到老師的身影在那一瞬間如斷線的紙鳶,向著深淵墜去。
“不——!”
江欞目眥欲裂,信仰崩塌的劇痛比死亡更甚。她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竟掙脫了壓在身上的束縛,瘋了一樣沖向那斷裂的邊緣。
然而,在離邊緣僅剩一步之遙時,耳畔響起一聲刺耳的破空聲。
那是埋伏在暗處的死士射出的連弩。
一支重箭從后背貫穿,箭頭帶著滾燙的碎骨,從她的前胸透出。江欞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帶得向前撲倒。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瞬,她看見沈譽安扔下劍,滿臉絕望地向她奔來。
可江欞只是想:沈譽安,你殺了他,我恨極了你。
她只記得老師陸離曾對她說:“欞兒,若有一日大廈將傾,不必救我。”
原來,他們都瞞著她。
這是一場陸離早已算準的死局。
——
“啊!”
江欞猛地從雪地里彈坐起來,雙手死死按住心臟。
那種箭簇撕裂皮肉的冰冷感還在,可掌心下跳動的頻率卻真實而急促。
“姐姐?姐姐!又……又是噩……噩夢了?”急促而又糯糯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江欞僵硬地轉過頭,視野從虛幻的摘星樓逐漸對焦。
江欞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小結巴,又看向自已那雙布滿凍瘡的小手。
“十七?”江欞嗓音沙啞,那種從地獄爬回人間的恍惚感讓她幾乎發狂。
“是……是不是餓……餓得胃疼了?吃……吃點餅。”
十七笨拙地從懷里掏出半塊冷硬如石頭的糙米餅,小心翼翼地遞到江欞嘴邊。
江欞死死掐著自已的虎口,直到感覺到鉆心的疼。
沒錯。
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悲劇開始前的十二歲,重生在這個巖闕城西郊、搖搖欲墜的貧民窟里。
此時的她,還不是名滿天下的天才少女,而是一個帶著結巴弟弟、靠著乞討和幫人打雜勉強活命的小乞丐。而那個弒師的**沈譽安,此時應該剛剛被他那個利欲熏心的丞相父親送入首輔府,作為一枚名為“弟子”實為“棋子”的釘子。
江欞抹掉眼角的淚,眼神里的軟弱瞬間被冷靜取代。
前世,她按部就班,十四歲才憑借“天才建筑少女”的名頭進入陸府,結果一步慢步步慢,始終被沈譽安壓了一頭,也始終沒能真正看透陸離的心。
“這一世,我不要再等兩年。”
江欞站起身,眼神里的卑微和怯懦瞬間褪去,只剩平靜。
她看向那個搖搖欲墜的影壁墻。
就這了。
那是她的機會,也是她送給陸離的“投名狀”。
“十七,”江欞拍掉身上的雪,嘴角噙著一抹冷冽的笑,“想不想換個大房子住?”
“好……好!”十七雖然聽不懂,卻習慣性地點頭。
江欞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積雪,動作干練得不像個十二歲的女孩。
“姐姐,去……去哪?”十七抱著米袋,小跑著跟在她身后。
“去見一個……我要守護的人。”
她走到那堵殘破的影壁墻前。
這是她前世觀察了無數次的“獵場”。墻體由于地基下沉,早已向東南傾斜了五分,全靠那根被蟲蛀了一半的雀替斜撐著。
江欞回頭看了一眼城中心的方向。前世,她仰望了陸離一生,這一世,她要早早地守在他身邊。
此時,不遠處的長巷里傳來了惡霸乞丐的笑罵聲。
“臭要飯的,給老子站住!”
江欞眼神一暗,對十七使了個眼色。十七雖然怕,但出于對姐姐的盲目信任,立刻引著那幾個乞丐往影壁墻的死角跑去。
江欞則翻身上了對面的閣樓。
她掏出懷里的彈弓,那是她用廢棄的牛皮做的。她屏住呼吸,腦海里浮現出復雜的受力計算——風速二階,重心偏移五分,擊點:雀替受剪面。
“砰!”
鉚釘破空,帶著凌厲的嘯聲精準擊中那根腐朽的支點。
轟隆——!
厚重的青磚如排山倒海般坍塌,積起的塵土遮天蔽日。乞丐們的慘叫聲被巨大的轟鳴掩蓋。而躲在兩墻交匯死角里的十七,僅僅是打了個噴嚏,甚至連一片衣角都沒弄臟。
煙塵散去,雪花依舊。
長巷盡頭,一架裝飾素雅卻透著威嚴的玄木馬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攔住了去路。
轎簾微挑。
十七歲的陸離走下轎子。
那是一張尚未被后世黨爭徹底磨平棱角的臉,清雅、孤傲,一身暗金色的官服襯得他如謫仙下凡。他看著這一地的斷瓦殘垣,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個站在高處、渾身是灰的小姑娘身上。
而陸離身后,跟著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那是少年的沈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