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阿梨猛地睜開眼。，嗡嗡作響。她跪坐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膝蓋硌得生疼。眼前一片昏黃火光，幾十支火把圍成圈，照得人臉忽明忽暗。她低頭看自已——靛青粗布襦裙，腰間系個癟荷包，右手小指上結著厚厚的繭。這不是她的手。，扎著雙丫髻，穿件打滿補丁的鵝黃襦裙，正低著頭摳地上的泥巴，嘴角還掛著口水。姜阿梨心頭一緊，下意識伸手把她往懷里拽了拽。“醒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看見個穿團花圓領袍的老頭站在高臺上，手里拄著紫檀拐杖，山羊胡一抖一抖的。他眼神掃過來，像刀子刮肉。“災星醒了。”老頭冷哼，“昨夜烏鴉繞屋三圈，今晨井水發渾。你丈夫戰死才三個月，你就克得全村不安寧！”，但火把舉得更高了。影子晃動，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現代最后的記憶是實驗室爆炸前刺耳的警報聲，再睜眼就成了這副模樣。她迅速翻原身記憶——丈夫秦大柱，戰死邊關；公公早亡，婆婆改嫁；族中分糧時她母女被排到最后，連口稀粥都難分到。如今這老頭叫秦德祿，是丈夫堂叔，掌管族中事務。
災年剛起，糧食金貴。趕走無依無靠的寡婦，順理成章。

她捏了捏耳垂，指尖冰涼。

“你說我克夫？”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楚，“那你倒是說說，去年秋收減產三成，是不是因為你偷偷把二十石谷子賣給了外村糧商？換回來兩壇燒酒，喝得滿村聞香？”

人群一陣騷動。

秦德祿臉色一沉：“放肆！你一個婦道人家，竟敢污蔑族老？”

“我污蔑？”姜阿梨冷笑，站起身來，牽著女兒的手也一起拉起，“你家牛棚里新添的兩頭肥牛，是從哪來的？災年別人都餓得啃樹皮，你倒有閑錢買牲口？要不現在就把賬本拿出來，當眾對一對？”

沒人接話。

倒是有人小聲嘀咕：“老族長家確實多了牛……”

姜阿梨趁勢往前一步：“你要趕我們走？行啊。按族規辦——請出族譜，當眾讀條文，再由里正簽字畫押。少一樣，明天我就去縣衙告你霸占寡婦田產、**命婦！順便問問縣太爺，私賣賑糧該判幾年？”

秦德祿握拐杖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他沒想到這個向來低頭挨罵的寡婦敢頂嘴。更沒想到她一張口就戳中軟肋。

“你……”他指著她，嘴唇哆嗦，“好！好得很！暫留你們一命，明日再議去留！”

說完一甩袖子，轉身就走。火把隊伍跟著散開，人群漸漸退去。

姜阿梨站著沒動，直到最后一簇火光消失在村道盡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身邊的小女孩。小丫頭還在流口水，眼睛呆呆望著地面，像是真傻了一樣。

“走。”她輕聲說，拉著孩子的手往村角走去。

那是一間歪斜的土屋，墻皮剝落，屋頂塌了半邊。門板只剩一塊，用草繩綁著。村里沒人住這兒，說是鬧鬼，其實不過是懶得修。

她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沒有。她摸索著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土墻。心跳還沒平復，手心全是汗。

她又捏了捏耳垂。

剛才那一番話，一半是詐，一半是拼。她不知道秦德祿到底有沒有賣糧，但她知道這種人最怕對質。只要讓他覺得她掌握點什么，就不敢輕易動手。

可這只是今晚。

明天呢？后天呢？

她瞥了眼身邊的孩子。小女孩蜷縮在角落，嘴里嘟囔著：“娘……餓……”

聲音奶氣十足，口水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

姜阿梨心里一酸。她記得資料上寫過，這孩子原身高燒落下癡癥，七歲還不會說話。如今穿過來的是誰？會不會也是……

“聽著，”她壓低聲音，“從現在起，你是傻的。聽不懂話，也不會說話。見人就笑，說話就流口水。明白嗎？”

小女孩眨眨眼，忽然咧嘴一笑，口水拉得更長，含糊應道：“嗯……餓……想吃餅……”

姜阿梨盯著她看了兩秒。那雙眼睛，在火光熄滅前的一瞬，分明閃過一絲清明。

她沒拆穿。

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在屋外停了一下，又慢慢走遠。

姜阿梨立刻提高嗓門罵道：“窮得連耗子都不來，還怕我偷你祖墳不成！半夜三更盯著個寡婦，也不嫌晦氣！”

腳步聲加快，徹底消失。

她閉上眼，靠在墻上。

這一晚算是過去了。但她知道，秦德祿不會善罷甘休。她當眾揭短，等于打了他的臉。這種人，一定會報復。

只是手段未定，時間未明。

她摸了摸空癟的荷包。里面一粒種子都沒有。明天若真被逐出村子，連討飯都沒地方去。

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殘灰打轉。遠處傳來烏鴉叫，一聲比一聲凄厲。

她睜開眼，看向身邊的小女孩。

小丫頭已經靠墻睡著了，嘴還半張著，口水浸濕了一片衣角。雙丫髻松了，一根野菊掉在地上。

姜阿梨輕輕把她抱過來，讓她靠在自已肩上。

體溫是熱的，呼吸是穩的。不是幻覺。

她真的活在這個世上了。帶著一個“傻”女兒，住在一間快塌的破屋里，被族人當災星防著，被族老盯著要趕走。

可她不怕。

怕也沒用。

她活了二十八年，前二十年在植物園里看葉子變色，后八年在實驗室里數基因序列。她知道一株草什么時候渴，也知道一個人什么時候在撒謊。

她不怕吵架，不怕對峙，不怕被人**。

她只怕一件事——**。

尤其是，不能讓身邊這孩子**。

她抬手抹了把臉，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右手小指的厚繭。那是長期翻土留下的痕跡，也是原身留給她唯一的本事。

外面天黑得像口鍋扣下來。

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但她知道，只要還能開口說話，還能站著走路，她就不會跪著求人。

更不會讓人把她踩進泥里。

她閉上眼，聽見自已心跳聲一下一下，穩而有力。

屋里很靜。

可她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也許是命運，也許只是活命的念頭。

她不知道那個裝傻的小丫頭到底懂多少。但她知道，她們必須聯手。

不然，活不過這個冬天。

她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

小丫頭在夢里哼了一聲，往她懷里蹭了蹭。

姜阿梨沒再說話。

她只是盯著門口那道裂縫，看著外面一點點泛起灰白。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來了。

她得撐住。

哪怕只為了身邊這口熱氣。

她不能倒。

也不敢倒。

她睜開眼，手指掐進掌心。

秦德祿，你等著。

這一局，還沒完。

她不怕你趕我走。

她只怕你不敢讓我留下。

因為她一旦留下，就不會再被趕出去。

她要在這村里扎根。

像野草一樣，踩不死，拔不凈。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災星？

那得看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