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在凌晨兩點上廁所
,林遠被尿憋醒了。。,屏幕亮起來的光刺得他瞇起眼——兩點零三分。睡前水喝多了,他罵了一句,摸索著爬下床。,他盡量放輕動作,怕吵醒室友。腳踩到地面的時候,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三分。,靠肌肉記憶摸向廁所門。,還是忍不住邊罵邊笑——那天晚上他的手握住的不只是門把手,還有人類的命運。。。
廁所門推開的那一瞬間,他愣在原地。
不是廁所。
是一道門。
一道青色的門,立在那里,像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現在才被看見。門的邊緣泛著微光,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見,又好像什么都有。
林遠的大腦宕機了大約兩秒。
兩秒后,一只手從門里伸出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有力,溫熱,帶著薄繭。
“你愿意和我一起征戰嗎?”
聲音年輕,清朗,帶著一種林遠只在古籍里讀到過的意氣。
林遠低頭看看那只手,抬頭看看那道門,再低頭看看自已的膀胱。
“啊?”
對面一發力。
他被拽了進去。
廁所門在他身后“砰”地關上,空空蕩蕩,好像什么都沒發生。
——
一陣天旋地轉。
等林遠能看清東西的時候,他發現自已站在一片黃土地上。
黃土,漫天的黃土。月光照得土塬像鋪了一層銀霜,遠處的山塬被勾勒出沉默的輪廓。空氣干而涼,帶著北方特有的清冽。
這是哪兒?
那只手的主人站在他面前。
劍眉星目,眉宇間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稚嫩,但那身甲胄——玄黑色的札甲,甲片層層疊疊,胸口有獸面護心鏡,肩披赭色戰袍——告訴林遠,這不是在拍戲。
他的歷史生本能瞬間啟動:西漢,武官制式,可能性極高……
他還想細看,膀胱的刺激感讓他臉都綠了。
“你好,”林遠憋得聲音都變了調,“廁所在哪兒?”
少年將軍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黃土塬上蕩開,驚起遠處不知名的夜鳥。
“哎呀,不必如此拘謹!”少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氣大得林遠一個踉蹌,“男子漢大丈夫,何處不可解手?”
林遠環顧四周。
黃土,黃土,還是黃土。遠處有一道溝,溝邊長著幾叢灌木,旁邊有幾塊半人高的石頭。
他顧不上形象,連滾帶爬跑過去。
——
等他在石頭后面解決完人生中最急的一次生理需求,長舒一口氣站起來的時候,腦子才開始正常運轉。
他開始回憶。
那只手。那道門。那句“一起征戰”。
還有——那條短信。
前天晚上收到的,陌生號碼,他看了一眼就當垃圾短信**。但內容他莫名其妙記得很清楚:
“一百扇門,一百個人,一百個英靈。活到最后。”
當時他掃了一眼,心想:又是哪個網文作者的營銷套路。
**。
但現在站在月光下的黃土塬上,他后背開始發涼。
他慢慢走回少年將軍面前,借著月光細細打量那張臉——英氣,稚嫩,還有一點他形容不出來的東西,像草原上還沒被馴服的野**眼神。
“我叫林遠,”他說,“你是誰?”
少年將軍站直身體,左手按劍,右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大漢子民,霍去病。表字……無。”
林遠愣住。
霍去病。
三個字在他腦子里炸開。
霍去病。十七歲。嫖姚校尉。八百騎兵深入大漠。封狼居胥。飲馬瀚海。
他讀了四年歷史,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的名字。
現在站在他面前。
林遠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太多,最后擠出來一句:“你……你還沒取字?”
霍去病點頭:“我年紀小,又沒戰功,取字要等封侯。我舅舅十八歲就封侯了,我還得再等等。”
他舅舅是衛青。
林遠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太知道這個人的結局了。二十三歲,死在人生最耀眼的年紀。封侯了,封狼居胥了,飲馬瀚海了,然后死了。
但他不能說。
“你剛才說,”林遠艱難地開口,“有人把你叫來?”
霍去病點頭。
“穿白衣服的女人?”
“對。”
“她說什么?”
“她說這是‘試煉’,打贏了就能讓我的名字被人記住。”霍去病頓了頓,看著他,“我問她‘主君’是什么,她說就是一起打仗的人,要聽他的。”
林遠沉默了。
他想起那條被刪掉的短信:一百扇門,一百個人,一百個英靈。活到最后。
活到最后。
如果霍去病是他的英靈,那他是什么?Master?御主?主君?
他一個連八百米都跑不及格的歷史系學生,憑什么當霍去病的主君?
“你知道我從哪來嗎?”他問。
霍去病歪著頭看他:“不知道。但她說你會來。”
“我生活的時代,”林遠說,“離你活著的年代,隔了一千多年。”
霍去病愣住了。
他盯著林遠看了很久,眼神從困惑變成好奇,又從好奇變成某種林遠讀不懂的東西。
“一千多年……”他喃喃重復,“那我的名字,被人記住了嗎?”
林遠張了張嘴。
他該怎么告訴眼前這個少年——你不僅被人記住了,你是被寫進教科書、被編成歌謠、被無數人當作少年英雄的模板記住的。你的名字,兩千多年后的小學生都會背。
他看見霍去病眼睛里的那點亮。
是期待。是“大丈夫功成名就”的渴望。是“我要讓所有人記住我”的執念。
是他自已也有過的那點亮。
大二那年冬天,他在圖書館讀到霍去病“封狼居胥”那段,讀到“驃騎將軍為人,少言不泄,有氣敢任”的時候,凌晨兩點,圖書館只剩他一個人,他合上書,盯著天花板,心里也亮過。
是“我也想這樣”的亮。
是“也許有一天”的亮。
是還沒發生的事情,已經被自已看見了的亮。
“記住了,”他說,聲音比自已想象中穩,“你被記住了。很好很好地記住了。”
霍去病眼睛更亮了。
“那就好。”他說,語氣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得意,“我就說嘛,我肯定能干出點名堂來。”
林遠看著他,突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嘆氣。
遠處,青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天空。
霍去病的手按上劍柄,望向那個方向:“那邊有人。”
林遠也望過去。
光芒里隱隱約約能看見什么東西在移動,像是人影,又不像。
他想起那條短信的最后四個字:活到最后。
如果這是戰爭,那他總得知道戰場上有什么。
如果這是機會,那他總得知道自已是不是那種人。
“走,”他說,“去看看。”
霍去病回頭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間的驚訝。
然后他笑了。那個笑容,林遠后來記了很久。
“行,”霍去病說,“那你跟上。”
林遠跟上去了。
腿有點軟,手心全是汗,但他跟上去了。
因為他心里那個藏著期待的角落,比他的腿更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