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晚來不知春
桑向晚沒動,只是看著車里的桑母,扯了扯嘴角。
“你來干什么?”
桑母目光挑剔地掃過她濕透的衣襟、凌亂的頭發,最后停在她沾著酒漬的側臉上,嗤笑出聲:
“沒了桑家大小姐的頭銜,你就淪落成這副樣子?”
桑向晚皺眉,剛要開口,桑母已將文件又往前遞了遞。
“我好歹養了你這么多年,也是時候該回報桑家了。”
“**要和**合作南城新區開發,條件只有一個——讓**那個殘了腿的二少爺,娶個合心意的妻子。”
“只要你肯嫁過去,**就立刻簽約。”
“作為補償,”桑母指尖點了點文件,“這里是一份價值五千萬的資產轉讓協議,簽了字,錢就是你的。”
桑向晚盯著那份文件,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五千萬?”她抬眼,眼底一片冰涼,“您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呢?”
桑母臉色一沉:“你還想要多少?”
“我要桑家一半的財產!”
“桑向晚!”桑母聲音陡然拔高,“你一個外人,也配——”
“我怎么不配?”
桑向晚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法律上,我是父親名正言順的婚生女,桑家財產的合法繼承人。您要我用自己的婚姻去換桑家的利益,卻只舍得施舍這點零頭——”
她頓了頓,忽然晃了晃手中的手機。
屏幕亮起,隱約能看到幾張照片縮略圖。
“那我不妨也大方一點,把您和父親各自在外養育私生子、多年貌合神離的消息,免費送給全城媒體。”
桑母的表情瞬間僵住。
那些藏在暗處的齟齬,一旦被掀到明面上,桑家丟的不只是臉面。
公司股價、銀行貸款、甚至眼前這個**項目,都會頃刻崩塌。
“這些證據,”桑向晚輕輕開口,“是三年前謝無妄‘保護’我時,我無意間在他書房發現的。”
“他大概也沒想到,這些用來拿捏桑家的把柄,最后會落到我手里。”
桑母盯著她,像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養了十幾年的“女兒”。
手指在真皮座椅上緩緩敲了幾下,她終于開口:
“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那就回去和父親商量。”桑向晚收起手機,語氣平淡,“**那邊,應該也等不了多久。”
她知道他們會同意。
比起桑家能從**項目中獲得的巨大利益,分她一半財產,根本不算什么。
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離巷口。
街道重新空蕩下來。
桑向晚站在櫥窗前,看著里面那個渾身狼藉的倒影,忽然有一瞬恍惚。
被趕出桑家后,是謝無妄把她帶回了他的別墅。
整整三年,她像只被剪了羽翼的鳥,安心困在那方華麗的籠子里,以為那就是歸宿。
真是可笑。
深吸一口氣,她轉身朝謝家別墅走去。
她還有些東西留在那兒,必須徹底清干凈。
推開門,玄關處香薰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她最喜歡的白茶香。
曾經覺得溫暖安心的味道,此刻卻只讓她胃里翻涌。
謝無妄剛掛斷電話,聽見動靜轉過身,看見她時明顯一怔,隨即嘴角浮起譏誚的弧度。
“我還以為你多有骨氣,”他走向客廳,聲音帶著傲慢,“原來還是舍不得走。”
他從茶幾上拈起一張黑色***,隨手推到她面前。
“一個億。拿了錢,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
桑向晚笑出了聲,眼眶卻微微發燙。
“因為你,我被趕出桑家,成了全城的笑話;因為你,我當了三年不見光的替身,被人**。”
“父母不要我,名聲也被你毀了,現在你扔給我一張卡,我是不是還得跪下來謝謝你?”
她抬眼,眼底猩紅:“謝無妄,我說過,這筆賬我會慢慢算。”
謝無妄像是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笑了。
他忽然俯身逼近,陰影籠罩下來,語氣里壓著清晰的威脅:
“桑向晚,我要是你,現在就拿著錢乖乖消失。”
“非要和我較真勁,最后只會是人財兩空。”
“想討債?”他輕笑,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一股血氣直沖頭頂。
桑向晚死死咬住口腔內壁,直到嘗到銹味,才勉強壓下扇過去的沖動。
她往后退了一步,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謝無妄,今天的每一句羞辱,我都會記著。”
“總有一天,千倍、萬倍,討回來。”
她眼里毫不掩飾的恨意,像一根燒紅的針,猝不及防扎進謝無妄心口。
他見過她驕縱張揚的模樣,見過她窩在他懷里滿眼星光的模樣,甚至見過她脆弱落淚的模樣。
卻從未見過她如此看他。
像看一灘骯臟的、令人作嘔的垃圾。
他喉結動了動,幾乎想開口說些什么。
可桑向晚已經轉身,決絕離開,最終消失在門外玄關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