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后門的垃圾桶旁，桑向晚把最后一口煙按滅在墻上。

紅酒從發梢滴進領口，狼狽至極。

三個小時前，在這家酒吧最隱蔽的卡座里，她親耳聽見謝無妄那群朋友舉杯哄笑：

“桑向晚？不就是妄哥養來給寧寧擋槍的替身嗎？”

“等寧寧名正言順進了桑家，那冒牌貨也該滾了。”

現在，說這話的幾個人正圍著她，手里還拎著半瓶沒潑完的酒。

“桑大小姐，哦不對，該叫假大小姐了。”

為首的女人笑得花枝亂顫，“被謝少玩膩了扔出來的滋味，怎么樣啊？”

桑向晚緩緩抬起眼皮。

下一秒，她猛地抓住對方手腕反手一擰。

酒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沒等尖叫響起，她已經扯住那人頭發，將對方整張臉狠狠按進濕漉漉的垃圾桶蓋。

“三年前**求我放過你家公司的時候。”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你也是這么哭的。忘了？”

其余兩人僵在原地，竟不敢上前。

桑向晚松開手，在那人昂貴的裙子上擦了擦指尖。

轉身時，她看見巷口陰影里站著的人。

謝無妄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挺拔，看她的眼神卻像看一塊需要清理的污漬。

“鬧夠了嗎？”

他走過來，攥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去。”

“回去做什么？”

桑向晚猛地甩開他的手，笑出了聲，“回去繼續當你的玩物，好讓你心愛的桑以寧踏著我的臉進桑家大門？”

謝無妄皺緊眉頭：“你又在發什么瘋？”

“發瘋？”

桑向晚從包里掏出那枚他今早忘記帶走的鉆戒，狠狠砸在他臉上。

“謝無妄，你口袋里那枚刻著‘SYN’的戒指，是給桑以寧的吧？”

她聲音開始發抖，卻死死昂著頭，“三年前我被人下藥，是你‘救’了我。你說會護著我，讓我信你......我信了。”

她往前一步，幾乎貼著他胸口：

“可現在我才知道，連當初把我趕出桑家的那份親子鑒定，都是你親手偽造的！”

謝無妄瞳孔驟縮。

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只吐出四個字：“是又怎樣？”

說著，他竟抬起手，像過去三年常做的那樣，想替她理好凌亂的碎發。

桑向晚猛地揮開。

“所以這三年，你有沒有哪怕一秒，對我動過真心？”

她知道不該問。

可是她不甘心，這是她僅存的、最后一點卑微的妄想。

也許那些深夜相擁的體溫是真的，也許他偶爾的失神不是演戲，也許......

謝無妄沉默了很久。

久到巷口有車燈掃過，照亮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湖。

“沒有。”他最終吐出兩個字，“我從始至終，愛的只有寧寧。”

“你不過是我計劃里，最順手的一顆棋子。”

桑向晚點點頭。

然后她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的一聲脆響。

謝無妄偏過頭，再轉回來時眼底戾氣翻涌。

他一把掐住她脖子按在墻上：“桑向晚，你找死——”

“殺了我啊。”

她笑了笑，眼眶通紅，“不然等我爬起來，第一個弄死的就是你的寧寧。”

他手指收緊，卻在看見她眼角淚光時猛地松手。

桑向晚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眼底猩紅。

“謝無妄，你騙我感情，毀我名聲，這筆賬，我記下了！”

她撐著墻慢慢站起來，一字一句，“這三年，我就當被狗咬了。”

“但你記住——”

“你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一筆一筆討回來。”

“討回來？”

謝無妄像是聽見什么笑話，“你以為當初那份親子鑒定為什么那么容易就得到桑家認可？”

“還不是因為從始至終，根本沒人真正在意你！”

他的語氣篤定，“桑向晚，你一沒錢，二沒權，拿什么討回來？”

“不如乖乖聽話。看在你陪我睡了三年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給你一些補償！”

桑向晚大腦“嗡”的一聲。

寒意自腳底竄起，瞬間凍僵了四肢百骸。

是了，她生母早逝，父親為了利益娶了繼母。

繼母生下自己的孩子后，眼里便再容不下她。父親心里裝著那位家世貧寒的白月光，對她這個亡妻的女兒，從來只有漠視。

她在桑家如履薄冰，活得小心翼翼，直到遇見謝無妄。

她以為終于抓住了一根浮木，卻沒想到，這根浮木從一開始就是要將她拖入深淵的誘餌。

如今，那些過往的委屈和依賴，都成了他算計她時最篤定的**。

篤定沒人在意她。

篤定不會有人為她討公道。

指甲死死嵌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愈發清醒：

“就算魚死網破，我也要拖著你們一起下水！”

說完，她再也不看謝無妄一眼，轉身朝巷口走去。

剛走出幾步，巷子盡頭有車燈亮起。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雍容華貴的臉。

女人遞過來一份文件，聲音平靜無波：

“上車吧。”

“我們談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