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律師來了。

是裴家的御用律師，姓王。

金絲眼鏡，西裝革履，斯文**。

他隔著玻璃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輕蔑。

“裴小姐，昨晚表現不錯。”

“裴董很滿意。”

他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具體的供詞細節，你再背一下。”

“特別是關于車速和撞擊角度的描述，千萬不能出錯。”

我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文字。

裴家為了保住裴賜，真是煞費苦心。

連這種細節都編造得天衣無縫。

“王律師，我有個問題。”

我怯生生地開口。

“那個被撞死的老爺爺，家里沒有什么人嗎？”

“會不會有人來鬧事？”

王律師推了推眼鏡，嗤笑一聲。

“放心吧。”

“那就是個孤寡老頭，查過了，沒兒沒女。”

“裴董已經準備了一筆錢，就算有遠房親戚來鬧，砸錢也能砸暈他們。”

“在京城，沒有錢擺不平的事。”

好一個沒有錢擺不平的事。

我點點頭，裝作放心的樣子。

“那就好，那就好。”

“我不想連累家里。”

王律師收起文件，站起身。

“裴小姐真是懂事。”

“只要你乖乖聽話，裴董不會虧待你的。”

“對了，裴少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他說，里面的飯菜雖然難吃，但也是免費的，讓你多吃點，別餓瘦了。”

“畢竟，這可是你用自由換來的福氣。”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臉上卻還要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謝謝弟弟關心。”

“我會好好吃飯的。”

王律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里的笑意瞬間消失。

孤寡老頭？

沒兒沒女？

裴建國，你查消息的渠道，是不是太閉塞了點？

還是說，你們太傲慢了。

傲慢到根本不屑去深入調查一個穿著樸素的老人。

你們只看到了他開的是舊款**，穿的是布鞋。

卻不知道，那雙布鞋是傅謹言親手做的。

那輛**，是特制的防彈車。

只是當時的撞擊太慘烈，再加上裴賜是酒駕超速逆行，直接撞上了駕駛室。

神仙難救。

中午，拘留所發飯了。

白菜湯，饅頭。

我拿著饅頭，慢慢地啃著。

每一口，都像是在嚼裴賜的肉。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裴安！有人來看你了！”

獄警喊了一聲。

我有些驚訝。

裴家不是剛派律師來過嗎？

難道又出了什么變故？

我被帶到了會見室。

隔著玻璃，我看到了母親。

她打扮得珠光寶氣，手里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旁邊站著裴賜。

他戴著墨鏡，嘴里嚼著口香糖，一臉的不耐煩。

“媽，我都說了不想來，這地方臭死了。”

裴賜捂著鼻子，嫌棄地扇了扇風。

母親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我時，又換上了一副慈母的面孔。

“小安啊，媽給你帶了雞湯。”

“雖然你進不來，但這心意你要領。”

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卻并沒有打開的意思。

“阿賜聽說你在里面受苦，心里難受，非要來看看你。”

我看著裴賜那副恨不得立馬走人的樣子。

心里難受？

我看他是來看笑話的吧。

“姐，你在里面怎么樣？”

裴賜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聽說里面的馬桶都要自己刷？”

“哎呀，真是辛苦你了。”

“不過你手粗，刷馬桶正合適。”

“不像我，這雙手是用來開跑車、簽合同的。”

他伸出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放心，等你在里面蹲個幾年出來。”

“我會賞你個洗廁所的工作，讓你繼續發揮特長。”

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前仰后合。

母親也跟著掩嘴輕笑。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姐姐是替你受過，你要感恩。”

“行了，看也看過了，走吧。”

“這里陰氣重，別沖撞了你的貴氣。”

她提起那個根本沒打算給我喝的保溫桶。

像來時一樣，匆匆離去。

只留下滿室的嘲諷和冷漠。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笑吧。

多笑一會兒。

因為這是你們這輩子，最后一次這么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