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念立馬沖了進去。

沈佳顏站在佛堂中央，手里捏著一塊玉佩，高高舉起。沈母跪在地上，像狗一樣仰著頭，伸手去夠那塊玉佩。

“來啊，拿到就還你。”

沈佳顏笑著，又把玉佩舉高了些。

沈母急得眼眶泛紅，嘴里含糊不清地叫著：“念念......這是給念念的！”

沈清念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沈佳顏！”

沈清念瘋了一樣沖過去，一把奪過玉佩，另一只手把地上的母親扶起來。

沈母被她抱著，還在癡癡地笑，眼神渙散地看著沈佳顏的方向，伸手去夠：“念念......好孩子......”

沈清念的眼淚奪眶而出。

“娘，我是念兒，我是你的念兒啊......”

沈佳顏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模樣，非但不收斂，反而笑了。

“**前幾天清醒了一會兒，哭著喊著要把傳家的玉佩留給你。我就告訴她，你現在是京城有名的浪**，誰都想跟你睡一覺。”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然后她就瘋了。更瘋的那種。”

沈清念氣得渾身發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過去。

手抬到一半，被人死死攥住。

是宋軒年。

“念念。”宋軒年皺著眉，“你怎么能動手打你的妹妹？”

他站在沈佳顏身側，另一只手還護著她的肩膀，像護著什么稀世珍寶。

“國師哥哥，我......我只是來看望伯母的，我不知道姐姐為什么這么生氣......”

沈佳顏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宋軒年眼底的染上寒意。

“清念，你到底要干嘛？之前說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現在連佳顏親近自己的母親也不允許了嗎？”

沈清念只覺得早就千瘡百孔的心有密密麻麻的發痛。

“宋軒年。”她開口，聲音沙啞，“他把我母親當成狗一樣逗，你說我鬧？”

宋軒年看著沈清念紅腫的臉，皺了皺眉。

“顏顏心善，怎么會做這種事，你看錯了。”

他這般護著沈佳顏的模樣只讓沈清念覺得氣血翻涌，曾經，他也是這樣護著她的......

她小時候被紈绔子弟當著眾人的面攔住她，笑嘻嘻地問她多少錢一晚。

她嚇得渾身發抖，宋軒年沖過來一拳把人砸倒在地，騎在身上一拳一拳往死里打。

后來那紈绔把他告上大理寺，他被打了二十廷杖，打得他后背血肉模糊。

她趴在床邊哭。

他卻拉著她的手，笑著說：“念兒別哭。誰欺負你，我就打誰。打死也要打。”

可是現在......

“沈清念。”

宋軒年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還是那張臉，眉眼如畫，清冷如玉。

可那目光，再也不是看她的目光。

“給顏顏道歉。”

沈清念沒動。

沈佳顏在一旁小聲說：“國師哥哥，算了吧......姐姐她只是一時沖動......”

“我不道歉。”

沈清念看著他，一字一頓。

“宋軒年，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道歉。”

宋軒年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松開她的手腕，退后一步。

“來人。”

兩個侍衛應聲而入。

“把夫人押住。”

沈清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個侍衛扭住胳膊，按著跪在地上。

膝蓋撞在青磚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沈清念掙扎著要起身，卻被按得更狠。

沈佳顏的繡花鞋出現在她眼前。

“姐姐。”那聲音柔柔的，“你別怪我，我只是不想你和國師哥哥鬧矛盾......”

沈清念不想再聽她廢話，可就在這時，她聽見母親的尖叫聲。

兩個侍衛正架著沈母，要往地上按。

“不要！”

沈母尚且沒有反應過來，就直接被壓著吃了一嘴的泥。

沈清念瘋了一樣掙扎，“別碰我娘！”

“我道歉！我道歉！”

宋軒年抬了抬手。

侍衛松開沈母，把她推到一邊。沈母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

沈清念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她屈辱地跪在沈佳顏的面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磕出了血。

“我不該說你，想要打你，不該沖撞你......”

她渾身都在發抖，臉上、頭發上沾著泥和血，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宋軒年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那個曾經驕傲得誰都不服的沈清念，那個被欺負了會紅著眼眶卻死活不求饒的沈清念，如今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頭，只為求他放過她母親。

他心里閃過一絲異樣。

像是有什么東西，刺了他一下。

很輕。

很快。

他甚至沒來得及抓住，那感覺就消失了。

“國師哥哥。”沈佳顏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們走吧，我累了。”

宋軒年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走吧。”

他轉身往外走，回頭看了一眼。

沈清念正抱著母親，把她的臉埋在自己懷里，肩膀輕輕顫抖。

佛堂里終于安靜下來。

沈清念抱著母親，一動不動。

良久。

沈母在她懷里動了動，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摸了摸她的臉。

“念......念兒......”

沈清念渾身一震。

她低頭，看見母親的眼睛里，有了一點清明。

“娘......”

沈母看著她，渾濁的眼里流出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