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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仙盡葬

萬仙盡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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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仙俠武俠《萬仙盡葬》,主角分別是陳淵周元朗,作者“佑露關的木寒夏”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云隱山的晨霧裹著寒意,漫過一座又一座孤峰。,吐納的氣息在冷空氣中結成淡淡的白霧,又很快散去。膝蓋上橫著一把劍,劍鞘上的銹跡斑斑駁駁,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深一道淺一道。,睫毛上凝著細小的霜。,帶來遠處主峰隱約的鐘聲。咚——咚——咚——三聲,卯時正。。,雜沓,凌亂,不止一人。他低下頭,把膝蓋上的劍往懷里收了收,像是怕它受涼。“喲,廢物起得倒早。”,為首的那個生得白凈,眉眼間帶著三分笑意,七分刻薄。他叫...

。,**地漫過青石板的縫隙,在低洼處積成一汪汪暗紅的潭。冬天的風從山坳里灌進來,吹皺那些血潭的表面,結起一層薄薄的冰碴,又被新涌出的血燙開,騰起淡淡的霧氣。,像是被泡在血里。,周身三尺之內,干干凈凈。,流到他腳下便自動繞開,在他身周形成一個規整的圓。,目光從他們頭頂掠過,落向遠處灰蒙蒙的山巒。。,是三百四十七年。
上輩子,他從一個凡間王朝的窮小子開始,一步一步踏上仙途。煉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每一步都踩著他人的尸骨,每一層境界都浸透了鮮血。

最后他站在九天之上,腳下是十萬天兵,是三十三天諸天**,是三界六道瑟瑟發抖的生靈。

那一戰打了三年。

他把天捅了個窟窿,把地劈開了裂縫,把三十三天從南砍到北,從東殺到西。

最后只剩他一個人站著。

他以為,終于可以休息了。

然后那一劍就來了。

陳淵低下頭,看著自已的胸口。

那里什么也沒有。沒有傷口,沒有疤痕,甚至沒有一絲痕跡。三十年的凡人生活,讓那具曾經無敵的身軀變得虛弱不堪。但那個位置,那個被短劍刺入的位置,此刻正隱隱地疼。

疼了三十年。

他一直不知道為什么。

現在知道了。

有些傷,身體好了,魂魄也好不了。

“前……前輩……”

一個顫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淵抬起眼。

跪在最前面的赤焰門門主,那個叫周烈山的金丹修士,正渾身發抖地仰著頭,臉上掛著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前輩,晚輩有眼無珠,冒犯前輩清修,求前輩開恩!求前輩饒命!晚輩愿率領赤焰門上下,從此聽憑前輩驅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砸在血泊里,濺起一朵朵血花。

身后那十幾個長老也跟著磕頭,磕得咚咚響。

陳淵沒有說話。

他看著這些人,像是在看一群螞蟻。

三百四十七年前,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跪著求饒的,站著罵**,哭著喊爹的,笑著捅刀的。他見過所有人臨死前的樣子,也殺過所有那些人。

他沒有感覺。

**殺多了,就跟殺雞一樣,沒什么感覺。

但今天,他忽然不想殺。

不是心軟。

是他覺得,這些人的命,不值得他動手。

他把視線從那些人身上移開,轉向演武場邊緣。

那里,云隱宗的幸存者們還擠在一起,三十幾個人,渾身是血,滿臉是淚,像一群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落湯雞。

宗主玄真子站在最前面,一只手還握著那把斷劍,另一只手死死攥著女兒的手腕。他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看著陳淵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恐懼,有困惑,還有一絲隱約的……希冀?

陳淵認出了那個眼神。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的眼神。

他沒理會,目光越過玄真子,落在后面一個人身上。

周元朗。

那個今天早上還去后山羞辱他的人,此刻縮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已塞進別人背后。但他個子高,藏不住。此刻正臉色煞白,嘴唇發青,渾身抖得像篩糠。

陳淵看著他。

就只是看著。

周元朗抖得更厲害了。

他忽然從人群后面沖出來,撲通一聲跪在血泊里,用膝蓋當腳走,一路跪爬到陳淵面前。

“陳師兄!陳爺爺!陳祖宗!”他哭得涕淚橫流,額頭磕得砰砰響,“弟子有眼無珠!弟子豬油蒙了心!弟子不是人!弟子早上不該對您不敬!弟子該死!求您大**量,饒弟子一條狗命!”

他一邊說,一邊抽自已耳光,抽得啪啪響。

陳淵低頭看他。

這個人的臉,他很熟悉。

三十年了,這張臉換了很多次。三十年前是周元朗的爹,二十年前是周元朗的叔叔,十年前是周元朗的堂兄,五年前開始是周元朗本人。

他們長得很像。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笑容,一樣的刻薄和惡毒。

陳淵從來沒記住過他們的名字。

因為不值得。

他看著跪在腳下抽自已耳光的周元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十年前,周元朗的爹也這么跪過。

那時候陳淵剛入門二十年,還是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周元朗的爹是外門執事,仗著權勢**了他整整十年。后來有一次,周元朗的爹犯了事,被宗主責罰,要趕出宗門。他找到陳淵,跪在他面前,哭著求他去宗主面前說情。

“陳師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幫我說句話!”

陳淵去了。

他在宗主門外跪了三個時辰,替周元朗的爹求情。

最后宗主網開一面,只罰了周元朗的爹半年俸祿,留在了宗門。

周元朗的爹謝完宗主,轉過頭,當著所有人的面啐了他一口。

“廢物就是廢物,求個情都只會跪著,沒出息的東西。”

陳淵記得那一口唾沫。

溫熱的,黏膩的,落在他的臉上。

他擦了擦,沒有說話。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現在周元朗的爹早就死了,死在一場宗門爭斗里,尸骨無存。

周元朗跪在他面前,抽著自已的臉。

陳淵沒有笑,也沒有怒。

他只是覺得有些恍惚。

三十年,就這么過去了。

“起來吧?!?br>
他說。

聲音很輕,和早上回答周元朗時一樣輕。

周元朗愣住了,抽自已耳光的手懸在半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陳……陳師兄?”

“我不殺你?!?a href="/tag/chenyu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淵說,“我答應了師父,不**?!?br>
他說的是真話。

那十年里,師父教他最多的,不是劍法,不是吐納,不是任何修仙的法門。而是——

“阿淵,劍是兇器,能**,也能救人。但你記住,能不用的時候,就不要用。能饒人的時候,就饒一次?!?br>
陳淵記得說這話的時候,師父正在給他縫補衣服。老人的手很粗糙,但穿針引線的時候格外穩,一針一針,縫得很仔細。

“師父,為什么?”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老眼里有光。

“因為**會上癮?!?br>
他頓了頓,低下頭繼續縫。

“師父年輕的時候也殺過很多人。殺到最后,看誰都像該殺的。后來有一天,我對著鏡子看自已,忽然發現自已像個鬼?!?br>
針線穿過布料,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我不想你也變成那樣?!?br>
陳淵站在血泊中央,看著跪了一地的人,想著師父的話。

師父,對不起。

我沒能守住你的囑托。

剛才那一劍,我殺了三百人。

殺得很順手。

像是本能。

陳淵低下頭,看著手里的劍。

劍身雪亮,沒有沾一滴血。

但他知道,這把劍,沾過的血,比這三百人多得多。

上輩子,他用這把劍,殺過的人,可以填滿整個云隱山脈。

這把劍,跟著他,從凡人殺到化神,從人間殺到九天。

劍下亡魂,何止百萬。

他以為這輩子可以不用它了。

他以為可以守著師父的囑托,做個凡人,安安靜靜過一輩子。

但今天,他還是拔出了劍。

殺得那么自然。

像是從來沒有放下過。

“前……前輩……”

赤焰門門主周烈山還跪在血里,聲音抖得厲害。

陳淵收回思緒,看向他。

周烈山磕了個頭,小心翼翼地說:“前輩既然寬宏大量,不殺晚輩等人,晚輩這就帶著人滾,從此再也不敢踏進云隱山脈半步。前輩的恩德,晚輩銘記在心,日后但有差遣——”

“慢著?!?br>
陳淵開口。

周烈山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前輩……”

陳淵沒理他,轉過頭,看向玄真子。

“宗主,”他說,“這些人,殺不殺?”

玄真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發出一個嘶啞的聲音:“陳……陳師侄……”

“宗主,”陳淵打斷他,“我師父是你師兄。論輩分,你是我師叔?!?br>
玄真子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五十多歲的人了,一宗之主,平日里威嚴持重,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陳淵的師父,云隱宗上一代的大弟子,天賦最高的那個,本該接任宗主之位的那個。三十年前,他死在一次意外里。

只有陳淵知道,那不是意外。

師父是為了救他。

那天他們在后山采藥,遇到一頭妖獸。師父本可以自已逃,但他沒有。他把陳淵護在身后,和那頭妖獸搏斗了半個時辰,最后重傷不治。

臨死前,師父把那把劍塞進他手里。

“阿淵,好好活著?!?br>
就這一句。

陳淵記得自已跪在師父的**前,跪了三天三夜。

最后是玄真子把他背下山的。

那時候玄真子還是內門弟子,剛剛筑基。他背著陳淵,一步一步走下山,一句話也沒說。

到了山下,他放下陳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事,來找師叔。”

三十年里,陳淵沒去找過他一次。

因為沒用。

他試過。剛入門那幾年,每次被欺負,他都去找玄真子。玄真子也每次都幫他出頭,罰那些人面壁,罰那些人俸祿。

但沒用。

那些人當面認錯,轉頭變本加厲。

后來陳淵就不找了。

他學會了忍。

反正師父讓他活著。

活著就好。

現在師父已經死了三十年。

陳淵看著玄真子,忽然覺得這張臉老了很多。

三十年前,玄真子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F在頭發白了,臉上長了皺紋,背也駝了。

一宗之主,沒那么好當。

尤其是帶著云隱宗這種小宗門,在三不管的地帶艱難求存,和赤焰門這種魔道宗門斗了三百年。

他累了。

陳淵看得出來。

“宗主,”他又問了一遍,“這些人,殺不殺?”

玄真子看著他,忽然苦笑了一下。

“陳師侄,”他說,“你是前輩高人。宗門的事,你說了算?!?br>
陳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轉過頭,看向周烈山。

“滾?!?br>
他說。

周烈山如蒙大赦,磕了三個響頭,爬起來就跑。

身后那十幾個長老也跟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

跑到半山腰,周烈山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陳淵還站在血泊里,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周烈山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怨毒。

但他什么都沒說,轉身繼續跑,很快消失在霧氣里。

演武場上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血泊的聲音,和遠處隱隱約約的哭聲。

那哭聲來自主峰。是那些躲在洞府里沒出來的弟子家眷,聽到外面的喊殺聲停了,偷偷探出頭來看,看到了滿地的**,嚇得哭了起來。

陳淵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在想一件事。

師父說,**會上癮。

剛才那一劍,他殺了三百人。

很順手。

很自然。

他甚至沒有多想,就揮出了那一劍。

像是刻在骨頭里的本能。

師父,你說得對。

**真的會上癮。

哪怕只殺一次,也會想起以前的感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這只手,三十年來只會干粗活。劈柴,挑水,種菜,打掃山門。

三十年后,它再一次握住了劍,再一次揮出了那一劍。

和三百四十七年前一模一樣。

陳淵忽然有些恍惚。

他真的活了四十年嗎?

還是說,他其實一直活在三百四十七年前,只是中間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有一個老人,教他練劍,給他縫衣服,說“**會上癮”。

夢里他一個人住在后山,每天對著師父的牌位說話,每天被人罵“廢物”。

那個夢做了三十年。

然后他醒了。

醒過來,發現自已還是那個殺遍九天十地的人。

師父,你白教了。

他在心里說。

“陳……陳師侄?!?br>
玄真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很輕,很小心。

陳淵轉過身。

玄真子站在三丈外,身后跟著他的女兒玄清清。再后面,是那三十幾個幸存的內外門弟子。他們都站在血泊邊緣,不敢走近,也不敢離開。

玄真子躊躇了一下,忽然深深作了一揖。

“云隱宗宗主玄真子,多謝前輩救命之恩?!?br>
身后那些弟子,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陳淵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玄真子直起身,看著陳淵,目**雜。

“陳師侄,”他說,“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陳淵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望向遠處的山峰。

云隱山脈綿延三百里,主峰最高,后山最偏。他住的后山,在云隱山脈最深處,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個人。

三十年來,他每天都在那里看日出。

看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整座山脈染成金色??丛旗F在山谷里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

他看了一萬多個日出。

每一場日出都一樣。

他又能有什么不同?

“宗主,”他開口,聲音很輕,“我是什么人不重要?!?br>
他頓了頓。

“重要的是,從今天起,云隱宗可能活不下去了?!?br>
玄真子臉色一變。

“陳師侄,你這話……”

陳淵轉過頭,看著他。

“我殺了赤焰門三百人,放了他們門主。你覺得,他會就這么算了嗎?”

玄真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啊,他怎么沒想到?

赤焰門死了三百弟子,幾乎全軍覆沒。周烈山身為門主,帶著殘兵敗將逃回去,如何向宗門交代?如何向死者的家屬交代?

他必須報仇。

哪怕陳淵再強,他也必須報仇。

否則他的門主之位就坐不穩了。

“他打不過我?!?a href="/tag/chenyu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淵說,“但他可以找幫手。”

玄真子的臉色更白了。

赤焰門只是方圓千里的小宗門,但他們的靠山,是魔道三大宗之一的血煞宗。

血煞宗,那可是真正的龐然大物。門下弟子數萬,金丹長老上百,聽說還有元嬰期的老祖坐鎮。

如果周烈山去血煞宗求援,搬來幾個金丹后期的長老,甚至請動那位元嬰老祖……

玄真子不敢想下去。

“陳師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你能對付元嬰期的修士嗎?”

陳淵看著他,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他不知道。

他剛覺醒,身體的修為還停留在金丹初期。但他知道自已的魂魄深處,有比修為更可怕的東西。

可那東西能不能用,他不知道。

畢竟他剛醒過來,身體還沒適應。

“我不知道?!彼鐚嵳f。

玄真子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爹爹,你不用怕?!?br>
陳淵順著聲音看去。

說話的是玄清清。

那個青衣少女,此刻正站在玄真子身邊,臉上還有淚痕,但眼神很堅定。

她看著陳淵,一字一句地說:

“陳師叔救了我們。就算血煞宗打過來,我們也和他一起死?!?br>
陳淵愣了一下。

師叔?

對,按輩分,師父是玄真子的師兄,他就是玄清清的同輩師叔。

三十年里,玄清清每次見了他,都會點頭致意。他以為只是客套,原來她是真的認他這個師叔。

“清清,別亂說?!毙孀拥吐暫浅狻?br>
“我沒亂說。”玄清清的聲音更大了,“陳師叔一個人殺了三百個魔道賊子,救了我們所有人。這份恩情,清清這輩子都記得。清清不怕死,清清只怕忘恩負義地活著。”

她說完,直視著陳淵,眼眶紅紅的,但一滴淚也沒落。

陳淵看著她。

這個小姑娘,他見過很多次。每次都是遠遠地看,從來沒有走近過。

他知道她是宗主的女兒,天賦很好,是云隱宗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他知道她對所有人都很客氣,包括他這個“廢物”。

但他不知道,她這么硬氣。

三百四十七年前,他也見過很多這樣的人。

有骨氣的,沒骨氣的,活著的,死了的。

但有骨氣的,最后都死了。

活到最后的,都是沒骨氣的。

他看著玄清清,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也穿著青衣,也長得很美,也說過一樣的話。

“阿淵,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后來呢?

后來她把劍捅進了他的心口。

陳淵移開目光。

“隨你?!彼f。

然后他轉身,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宗主,”他頭也不回地說,“這幾天,讓弟子們都待在山門里,不要外出。周烈山就算要找幫手,也要幾天時間。”

玄真子一愣,隨即大喜。

“陳師侄,你愿意留下來?”

陳淵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

這次他沒有回頭。

“那把劍,”他說,“師父留給我的那把,今天沾了血?!?br>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玄真子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霧氣里。

良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爹爹,”玄清清湊過來,小聲說,“陳師叔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玄真子搖了搖頭。

“不知道?!?br>
但他心里隱約有些明白。

那把劍,跟了陳淵三十年的那把銹劍,陳淵一直說那是師父的遺物。他見過那把劍很多次,每次都銹得不成樣子,像是隨時會斷掉。

但今天,那把劍***的時候,劍身雪亮,鋒芒畢露。

那是神兵。

真正的神兵。

陳淵的師父,那個撿他回來的老人,到底是誰?

玄真子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起,云隱宗,可能真的要變天了。

陳淵回到后山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西邊的天空燒成一片火紅,把積雪的山坡染成橘紅色。他的小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腰,煙囪里冒著淡淡的炊煙。

那是早上他出門前生的火,一直燒到現在。

陳淵推開門,走進屋里。

師父的牌位還在供桌上,三根香已經燒完了,只剩三截短短的香頭插在香爐里。

他把劍放在桌上,走到供桌前,重新抽出三根香,點燃,**香爐。

青煙裊裊升起。

他站在那里,看著牌位上的字。

先師云隱真人張道遠之靈位。

那是他刻的。三十年前,親手刻的。

刻的時候,他的手在抖,眼淚止不住地流。

現在他站在這里,看著這幾個字,眼眶有些發酸。

師父,對不起。

我食言了。

我**了。

殺了三百個。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師父,”他輕聲說,“今天有人欺負我?!?br>
他頓了頓,像小時候那樣,對著牌位說話。

“你不在,沒人幫我。”

沉默。

“我自已動手了。”

還是沉默。

“你教我的那些,我好像都忘了?!?br>
沉默了很久。

陳淵抬起頭,看著牌位。

“師父,我好像想起一些事?!?br>
他頓了頓。

“我好像,不是普通人?!?br>
牌位靜靜地立在那里,沒有回答。

陳淵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他回過頭,看著那把放在桌上的劍。

夕陽從窗戶里照進來,落在劍身上,把雪亮的劍身染成金紅色。

他看著那把劍,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這把劍也有名字。

叫什么來著?

他想了很久,沒想起來。

算了。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他推開門,走出小屋,在門檻上坐下來。

太陽正在落山,最后的余暉把整片天空燒成絢爛的顏色。他看著那片火燒云,一動不動。

三百四十七年前,他也喜歡看日落。

那時候他站在九天之上,看太陽落入云海,看星辰一顆顆亮起來。身邊有一個人,陪著他一起看。

那人說,阿淵,日落真美。

他說,嗯。

那人說,等以后我們老了,就找個地方,天天看日落。

他說,好。

后來他們沒老。

她把劍捅進他心口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笑得那么美。

和日落一樣美。

陳淵閉上眼睛。

山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

但他沒有動。

他就那么坐著,從黃昏坐到天黑,從天黑坐到半夜,從半夜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太陽照常升起來。

陳淵睜開眼睛,站起身,走進屋里。

他拿起桌上的劍,重新把它插回劍鞘。

劍鞘還是那把銹跡斑斑的舊劍鞘,劍身一***,立刻被銹跡覆蓋,變回那把平平無奇的破劍。

他把劍背在背上,推開門,走出去。

后山的路上,有一個人正往上走。

是個女子,穿著青色的衣裙,手里提著一個食盒。

玄清清。

她看到陳淵,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加快腳步走上來。

“陳師叔早?!?br>
陳淵看著她,沒有說話。

玄清清走到近前,把食盒遞過來。

“這是弟子一早做的早點,師叔嘗嘗?!?br>
陳淵低頭看了看食盒,又抬頭看了看她。

“為什么?”

玄清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在問什么。

“師叔救了弟子的命。”她說,“弟子無以為報,只能做點吃的,聊表心意?!?br>
陳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接過食盒。

“謝謝?!?br>
他說。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對她說謝謝。

玄清清的笑容更燦爛了。

“師叔不用客氣。弟子以后天天給師叔送飯?!?br>
陳淵看著她。

陽光從她身后照過來,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她的眼睛很亮,笑得很好看。

和那個人一點也不像。

那個人笑起來,眼睛里永遠藏著東西。

這個人的笑,干干凈凈。

陳淵移開目光。

“不用天天送?!彼f,“我不一定在?!?br>
玄清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師叔要出門?”

陳淵沒有回答。

他提著食盒,從她身邊走過,沿著山路往下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

“回去告訴你爹,”他說,“三天后,如果我沒回來,就帶著所有人離開云隱山。越遠越好?!?br>
玄清清的臉色變了。

“師叔,你要去赤焰門?”

陳淵沒有回答,繼續往下走。

“師叔!”玄清清追上來幾步,聲音有些急,“赤焰門人多勢眾,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等幾天,等弟子召集人手,和你一起去!”

陳淵頭也不回。

“不用?!?br>
“可是——”

“我說不用?!?br>
他的聲音很輕,但不知為何,玄清清邁不出步子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著破劍的身影,沿著山路漸行漸遠,最后消失在晨霧里。

風吹過來,冷得刺骨。

她忽然打了個寒顫。

不知為什么,她有一種感覺。

那個男人,這一次出去,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或者,回來的,已經不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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