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門口那個人，腦子里轉得飛快。十二次。這人知道他經歷了十二次。“畫師”走進來，隨手把門帶上。他摘掉**，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眉毛很淡，眼睛細長，笑起來有點吊兒郎當。他把手里的筆轉了一圈，**上衣口袋，然后打量著江流。“第十三次，”他說，“恭喜，快破紀錄了。什么紀錄？上一個堅持了十二次，最后瘋了。”畫師走到沙發邊，把堆在上面的衣服扒拉到一邊，自顧自坐下，“你是第十三次，還沒瘋，算你厲害。”，臉色還是白的。他看著畫師，又看看江流，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別緊張，今天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他的。”他指了指江流。“找我干什么？”
“給你提個醒。”畫師從兜里掏出那支筆，又開始轉，“你以為你是唯一的覺醒者？錯了。每一輪都有覺醒者。我見過七個，你是第八個。”

江流看著他：“你也是覺醒者？”

“我？”畫師笑了，“我是比覺醒者更倒霉的東西。我經歷過一百多次循環，見過一百多個‘第七個’怎么死的。你猜我現在最想干什么？”

江流沒接話。

“我最想死。”畫師說，“但死不了。每次重置，我又活過來。每次醒過來，腦子里又多了幾十張死人的臉。你知道那什么感覺嗎？”

江流盯著他。他知道。他經歷過十二次，腦子里已經有三百多張臉了。一百次是什么概念？

畫師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回過頭，看著江流：“你追查這個，是想阻止爆炸，還是想知道自已為什么能記住？”

“都想。”

“那我告訴你，別查了。”畫師說，“查到最后，你會發現真相不會讓你自由，只會讓你更孤獨。那些追查真相的人，最后都成了‘第七個’。”

“第七個是什么意思？”

畫師沒回答。他看著江流，又看看林銳，最后把目光定在茶幾上那本翻開的筆記本上。他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抬起頭，眼神變了。

“這本日記，”他說，“你們看了多少？”

林銳往前走了一步：“你認識她的字？”

畫師沒理他，盯著江流：“她寫‘第七個’的時候，后面有沒有具體內容？”

江流回想了一下：“就寫了‘第七個’三個字，后面是省略號。”

畫師沉默了幾秒。然后他把筆收起來，往外走。

“等等。”江流叫住他，“你還沒回答我。”

畫師在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去問周小魚。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門關上了。

江流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走遠。然后他轉身看林銳：“周小魚是誰？”

林銳搖頭：“不知道。”

“張薇的日記里有沒有提過這個名字？”

林銳走過去，把那本筆記本拿起來，一頁一頁翻。翻了很久，他抬起頭：“沒有。”

江流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畫師已經走到小區門口了，黑色連帽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他回過頭，看著林銳：“你剛才說，她死前三天，一直在念叨一個詞？”

林銳點點頭。

“什么詞？”

“第七個。”林銳說，“她一直在說‘第七個，第七個，不能讓第七個死’。我問她什么意思，她說不清楚，就是說夢到的東西。”

“什么夢？”

“七個人圍坐，玩筆仙。”林銳說，“她說那個夢做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同樣的場景，七個人，一張桌子，一支筆。筆在動，指著什么字，她看不清。然后有人尖叫，有人松手，有人哭。”

江流聽著，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七個少年圍坐，一個女孩尖叫。那是他之前在舊教學樓里閃過的畫面。

“她有沒有說，那七個人是誰？”

林銳搖頭：“她說看不清臉。但她覺得，那不是夢，是真的發生過的事。”

江流在沙發上坐下來。他看著墻上那張合影，張薇笑得很好看，眼睛彎彎的。二十四歲，***老師，煤氣泄漏，意外。三個月前死的。

不對。

如果只是意外，為什么她死前三天一直在念叨“第七個”？為什么她的門禁卡會出現在他手里？為什么畫師會來找他？

林銳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抱著頭，聲音悶悶的：“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會有她的門禁卡？”

江流從兜里掏出那張卡，放在茶幾上。

“我說不清楚。”他說，“但我腦子里一直有一個畫面，她把這卡塞給我，在說什么。我聽不見，但嘴型像是‘第七個’。”

林銳盯著那張卡，眼睛紅了。他伸手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然后突然說：“這不是她的卡。”

“什么？”

“她的卡我認識。”林銳指著卡上的編號，“0731是這間房的房號，但她的卡是藍色的，物業統一發的。這是白色的，沒見過。”

江流愣了一下。他接過卡，又看了一眼。0731，白色，邊角磨得發毛。

“會不會是她另外辦的？”

“辦這個干什么？”林銳說，“這棟樓的門禁系統用的是同一套卡，藍色那種。白色的刷不開。”

江流把卡攥在手心。不是門禁卡？那是什么？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對著陽光看。卡是純白的，除了0731的編號，沒有任何標識。背面膠布上的壓痕，這會兒看又清晰了一點——不是0731，也不是0736，更像0739。

0739。

他把卡收起來，回頭看林銳：“張薇死的那天，你在哪兒？”

林銳的臉僵了一下。

“我在加班。”他說，“她一個人在家。”

“煤氣泄漏，怎么發生的？”

“警方說是爐灶沒關好。”林銳的聲音低下去，“她有時候是挺馬虎的，燒水都能忘。”

江流看著他，沒說話。

林銳低著頭，雙手攥在一起。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很奇怪的光：“但我不信。她那天早上給我打電話，說晚上等我回來吃飯，有話要跟我說。她從來不會在做飯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什么話？”

“不知道。”林銳說，“我到的時候，她已經……”

他沒說完。

江流走到茶幾邊，把那本日記拿起來，從頭開始翻。前面的內容很碎，大多是日常：今天帶孩子們做手工，林銳加班又沒吃飯，樓下老**送了一把青菜。翻到后面，字跡開始變潦草，內容也變了。

“11月1號：又做夢了。這次看清了，是七個人，都穿著校服。他們在玩筆仙，筆真的動了。我想喊他們停下，喊不出聲。”

“11月2號：去圖書館查舊報紙，發現****真的有一個案子，七個學生玩筆仙，第二天死了一個。案子被壓下去了。但那個死的人，叫什么來著？報紙上沒寫。”

“11月3號：有人打電話給我，讓我別查了。聲音很奇怪，像機器合成的。我問他是誰，他說他是‘第七個’。第七個是什么？第七個人？”

日記到這里就斷了。下一頁是空白的。

江流把日記放下，看著林銳：“有人警告過她。”

林銳點頭。

“她沒跟你說？”

“沒。”林銳的聲音悶悶的，“她什么都不跟我說。她覺得說出來就是害我。”

江流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站起來：“她那幾天去過哪兒？除了圖書館。”

林銳想了想：“她說過，想去看看那所學校。”

“什么學校？”

“****出事那所。”林銳說，“就是那七個學生讀書的地方。好像叫……實驗中學？老校區，早就廢棄了。”

江流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

“在哪兒？”

“城東，靠近老工業區那邊。”林銳看著他，“你想去？”

江流沒回答。他把門禁卡揣回兜里，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銳叫住他。

“你叫什么？”

“江流。”

林銳站在客廳中間，逆著光，臉看不太清。他說：“如果你查到什么，告訴我。”

江流點點頭，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