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拾路與拾己》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劉鎖秦瓊敬德,講述了?,晨霧和被窩里的人兒一樣變得貪婪,遲遲不肯離開。,安靜的像睡著了。只有一輛電動的三輪車,“登登登”賣力地向著古城外小跑著。。熬了四個晚上,阿魚終于覺得舒了一口氣。,“銳動”運動服飾商鋪這幾天撤場拆遷。阿魚和店主老聶很熟,平時他們收廢品的點兒就扎在他們后門的樓棟里。老聶家每天上貨完畢以后的拆下來“廢品”,幾乎都給了他們。阿魚夫婦和老聶以及店里的幾個剛畢業的孩子每天這樣來來回回便成了熟悉的陌生人。他們...
,晨霧和被窩里的人兒一樣變得貪婪,遲遲不肯離開。,安靜的像睡著了。只有一輛電動的三輪車,“登登登”賣力地向著古城外小跑著。。熬了四個晚上,阿魚終于覺得舒了一口氣。,“銳動”運動服飾商鋪這幾天撤場拆遷。阿魚和店主老聶很熟,平時他們收廢品的點兒就扎在他們后門的樓棟里。老聶家每天上貨完畢以后的拆下來“廢品”,幾乎都給了他們。阿魚夫婦和老聶以及店里的幾個剛畢業的孩子每天這樣來來回回便成了熟悉的陌生人。他們彼此知道工作的大部分時間在忙些什么,也知道彼此白天的生物鐘是什么樣的,這都是五年時間里的積累出來的默契。,阿魚覺得有些可惜,一絲難過在心里隱隱掠過。老聶是他們生意的大主顧,他這一走,自已和丈夫的這個小攤子也得重新計劃。最后幾天撤場,老聶照舊給了他們一個**宜,一堆廢銅舊鐵的好料照顧給了他們,當然條件是他們得自已把東西扒拉下來,拆除分類。價格雖然給他們便宜了一些,但體力是個大考驗。丈夫劉鎖義無反顧地應承了下來,作為妻子當然只能硬著頭皮一起頂著,連續三天手忙腳亂的扒拉,阿魚只覺得帶著手套的雙手和肩膀在金屬的磨礪里變得沉重僵硬,仿佛只要有個坐的地方就能倒下睡著一般。可她的意識卻異常的清醒,新店急著裝修,他們和裝修隊伍的工作節奏得保持一致,不然損失就只能自已承擔了。,終于他們兩個人終于連爬帶滾地啃下了這塊帶肉的骨頭。,雖然疲憊,可心里卻是無限滿足,這一趟一噸多的金屬骨架和構件,差價賺個五六千塊錢綽綽有余,還能彌補一下上個月小姑子老二滿月見面禮的開銷,以及婆婆鑲牙的一些費用。,不然,身體非得跟著癱軟下去。她用一只手撐在丈夫身后的車座上,另一只手麻木地抓著另一側的車座扶手。接連幾日,古城凌厲的風像刀子一樣,一陣一陣地劃在她僵硬的手上,一會熱,一會冷。腰上自不必說,仿佛腰間開了一條縫,敞開了任由這冷颼颼的風往里面倒。疼得時候,她只覺得一陣陣眩暈,腦袋像是噴火了一般,焦灼難耐。疼痛再次來襲,她不自覺地往丈夫身上靠著,想要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可丈夫一如既往僵直的身板,讓她覺得寒意逼人,又不自覺地往外挪了挪身體。只是讓她意外地是自已的肩膀雖然利索地挪了回來,可**卻失去了協調,慢了半拍,照舊淺淺地挨著丈夫。
丈夫紋絲不動,阿魚倒被自已氣笑了,她覺得自已像是一個在佛前耍著百般武藝的小丑。她假裝鎮定地順著劉鎖的眼光,看著前方忽明忽暗的道路,任由右邊順道而來的風借著正面刮過來的冷風偷襲著她身上以前沒被照顧好,現在又照顧不上的地方。
人啊,總覺奇怪,總是先入為主地覺得那個凡體肉胎的**是自已的**,殊不知,這個看似憨厚老實的肉身可是一筆一筆都記著良心賬呢。指不定什么時候開始,**就開始了對于靈魂的報復。
阿魚預感到自已的身體已經開始了這樣的報復。
擋風玻璃上,一只蝸牛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爬爬停停,像個不請自來的訪客,又像是一個迷了路的游人。阿魚早已經習慣了這輛敞篷老三輪車上,春夏秋冬里都有隨意造訪的外來物種。大概比起大自然里的空曠,這輛敝帚方舟算得上是蚊蟲們的溫床。或明或暗里,她看到那只蝸牛似乎是挪到了刮雨器下面。她不覺得有些擔心。雖然她有一百種理由討厭這些不起眼的蚊蟲,可想到萬一丈夫隨手一抬刮雨器,她將親眼見證那個慘烈,她不免心里毛骨悚然。
她轉過臉,想要跟丈夫說些什么。
丈夫依舊巋然不動地左右開弓扶著車把手。她看到丈夫的臉色有些疲憊,粗獷而泛黃的薄皮上像是覆滿了一層塵土,沒有一絲生機的意思。只有那雙間或開合的眼皮還能證明這巨大的沉寂里,還有不滅的生息。
她瞥了瞥眼前的丈夫,被汗水浸透了的頭發如熟透了的玉米須般耷拉在圓得發橫的腦袋上,鼻頭寬寬大大的,下面是一張常常緊閉著的嘴巴。丈夫的耳朵上掛著的一副黑框眼鏡,這嚴肅的樣子儼然一個“飽讀詩書”的教師的模樣。事實上,如果不是命運的捉弄,丈夫或許真的是個好教師。至少,她看到過他給二姑家的孫子輔導作業時那有模有樣的樣子,如果當初他成了老師,那他們就不會有今天的緣分,或許他會比現在開心吧?
三輪車一個急剎車,她毫無準備地脫開了座位沖了出去,幸好,丈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才不至于一個趔趄從車上滾下去。她盡力穩住自已,穩住自已快要跟著跳出去的心。驚慌之余,她轉過臉,向丈夫投來感激的目光。丈夫照舊目視前方,對于剛才的一切,他置若罔聞。她后背因為驚嚇而升騰起來的戰栗,瞬間冷卻成了心底一片難以訴說的寒涼。
罷了罷了,一只蝸牛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幾乎可以想象,說了也是白說,即便是她剛才當真被摔了出去,丈夫也照舊能雷打不動地沉默。不動聲色是他最擅長的事。
可是細想一下,丈夫或許未必就是她想的那般冷漠無情。在仁義街巷,丈夫劉鎖簡直就像是隨叫隨到的“救火隊員”。東家換燈泡,西家倒垃圾,左一家搬家具,右一家修水管,處處都留下過他忙碌的影子。巷子里只要有人喊上一聲“劉師傅,搭把手啊。”或者是“劉師傅,人在哪兒呢?”,他總能立刻小步快跑,喜笑顏開地循聲而去,那股子熱情勁兒,簡直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
那是她眼中丈夫最爽朗的樣子。平日里緊抿的嘴巴,此刻竟像是老家水庫開閘泄洪一般,積蓄已久的笑意聞聲瞬間傾瀉而出,如**般奔流不息。在陽光下,那笑容仿佛能驅散陰霾,將他整個人都襯得明媚了起來。
劉主任是仁義街道的主任,雖然平日里,他們并無太多的私交,可每當她在路邊收拾丈夫從各家各戶收來的那些“戰利品”的時候,路過的劉主任總會忍不住地停下,熱情地跟她念叨幾句:
“劉家媳婦,你真是福氣好啊。你看你們家掌柜的,瞧瞧你們家當家的,那叫一個全能啊,修修補補啥都難不倒他。心眼又好,還會做生意,別看這條街道,這么多商戶,商販的,就數你們家這位最會做人了。真是難得啊。嘖嘖。真是難得。”
阿魚只覺得此刻自已分明像個啞巴。她一時竟不知道是該順著主任的話頭夸贊自已的丈夫,還是該客氣一下,隨口數落幾句他無關痛*的小毛病。畢竟人無完人,表現得太過完美反而顯得虛偽,或許適度的“自謙”,才算是給丈夫和他們的生意的口碑實實在在地加了分。
但她始終沒能說出一個字,喉嚨像是被一團莫名的委屈死死地焊住了一般。丈夫的光芒和明媚似乎都只照別人,從不照她。
無論東家長西家短,他似乎總能精準地捕捉到鄰里的需求,化作一場場“及時雨”,讓這些體面的城里人對他這個外來的農村小伙直豎大拇指。而這些人也很實在,隔三差五的特意送來他們積攢多日的舊物廢品。有的時候她不得不承認,自家的生意的確要格外紅火一些,就連那些把常年盤踞在小區周邊的正規**站都搶不走他們的生意。
可正是這份明媚卻也讓她心生疑竇。
她不禁問自已,難道丈夫那份被歲月偷走的明媚,只是換了地方,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肆意閃耀?她開始懷疑,他的“明媚”究竟是出于生存的算計,還是真心的流露?而他對她的那份沉默,究竟是習慣使然,還是早已麻木的冷漠?
借著流動的路燈,她看著丈夫的側臉,愈加覺得眼前看了十年的男人越來越陌生。
接近大楊樹的時候,城里最后的黑暗被三輪車甩在了身后,天色豁然間開闊和明亮了起來。
“去村口吃個早點,再回去補覺。”丈夫的提議,硬生生地截斷了她沉溺其中的思緒。
她毫無胃口,床是她此刻唯一的念想。她只覺得自已像是剛從泥淖里爬出來,灰頭土臉,連呼吸都帶著塵土的味道。她固執地認為,只有沉沉地睡上一覺,才能褪掉這一身黏膩的窒息感。
“你去吧。我晚點再吃。”
“行。車你開走吧。”丈夫說話間,將車靠向了路邊,停在了大楊樹下的趙家小吃攤前。
阿魚動作熟練而機械地滑到駕駛座,松開手剎,雙手沉重地抓著扶手,繼續向前駛去。
“你們咋才回來?”婆婆一大早便端著飯碗立在門口,眼神在她四周浚巡。
“鎖子呢?”婆婆端著一碗粥湊了上來,眼里亮光閃閃。
“今個兒可美滴很。這鎖兒最近能耐著呢。”婆婆張氏不忘東張西望,尋摸著兒子的影子。
“吃飯去了,一會兒就回來。”阿魚跨下車,一邊解著車后座的繩索,準備卸貨。
“哦。飯在鍋里了。那你先卸貨,我出去轉轉。”張氏端著碗退到一邊喝粥,一邊慢悠悠地向院子外頭走去。
阿魚把車上裹在蛇皮袋的里的行李,一件一件拖到門口的大棚里,又認真地把蛇皮袋子一個個打開,把里面的鐵貨和塑料件傾倒出來,分門別類地碼好。直到車廂里像是被掏空了內臟般空空蕩蕩,她才直起了腰,停了下來。
銅鐵的價格最近跌得讓人心慌,這幾天的料得趕緊出手才行。塑料的價格倒是堅挺,只是離湊夠一車還差點火候。但也得盡快歸置,快進快出,才能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好行情。
整理完最后一包塑料品時,日頭早就不知不覺挪到了頭頂,只是丈夫和婆婆,卻照舊不見蹤影。
阿魚早習慣了這個家“散裝”的常態。鉆心的腰疼讓她顧不上午飯,更顧不上下午出貨的事情。她扶著墻,勉強撐起那幾乎要斷了的后腰,像個老**般佝僂著背,一步步挪回到自已的床上。
“要了命了!”
阿魚一眼就瞥到了床頭那一大袋子中藥。十年光陰,二十五位中醫,阿魚早就把“隱忍”刻進了骨頭里。可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脾胃,在進門聞到那股子酸腥味的瞬間,還是誠實地叛變了。
阿魚沒有忍住喉頭的翻涌,狼狽地沖出去吐了一口酸水。折返時,她利落地推開窗戶,轉身拎起那包藥,將他們發配到了后院的儲藏室,像是把某種詛咒暫時封存。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阿魚褪去身上那件和她一樣疲憊的棉襖,連毛衣也顧不上脫,和衣鉆進被窩。
可還未等她沉沉地睡去,被窩里不斷升騰起來的酸臭卻直沖她的鼻腔,那是混合了汗水、塵土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惡臭味。被中藥喚醒的敏感嗅覺,此刻正在變本加厲地報復著她,仿佛是在懲罰她剛才對“老對手”的驅逐。她極力屏住呼吸。壓著嗓子眼沖上來的那股子酸楚,掙扎著想要起身換件干凈的睡衣,可她抻起的腦袋,卻怎么也帶不動那早已經麻木的腰腿。
困意席卷了她的那點窮講究和疼痛,她勉強地轉過身子,對著敞開的窗戶,終于大口地呼吸了起來。眼皮越來越沉,她終于在麻木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窗外天色迷蒙的樣子,阿魚望著那片混沌,恍惚間覺得自已仿佛剛從一場沒有白晝、只有漫長的黑夜的夢里醒來。
睡眠退卻了她一大半的疲憊和疼痛,只余下手指還有些僵硬,大概是睡腫了的緣故。
她一身輕松地爬下床,關上窗戶,利索地換了身干凈的衣服。
“醒了啊?真是能睡。鎖兒下午都把門口那堆破爛給人家裝車送走了。”
“醒了就去把晚飯做了吧。我晚上不吃。給你和鎖兒做點。”
“哦,對了,鎖兒中午說想吃餃子了。”
阿魚抱著臟衣服往衛生間,婆婆正好迎面懟了上來,連珠炮似的下了命令。
“知道了。”阿魚應著。雖然知道婆婆指望不上,但想起來上一頓飯還是昨天中午吃的,委屈便不打一處來。昨天晚上為了趕工收拾老聶店鋪工地上的那些破爛,她忙得連晚飯都沒顧上,光喝涼水了。這會子早餓得胃里泛酸,還得伺候人,她一時凈覺得自已有些窩囊。
“你怎么不提前做呢?”這句話在阿魚的腦子里炸響,但是卻又像是卡在了心口上出不來,憋得她發慌難受。
“還是給他做茴香餃子嗎?”話一出口的時候,阿魚懊惱地想咬掉自已的舌頭。她恨透了自已這副軟弱的樣子。
“那還用問?”婆婆沒聲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哎”阿魚氣得把臟衣服一扔,重重地坐在了門口的凳子上。
好一會,阿魚才從一個人的癡呆里恢復過來。起身把要洗的衣服塞進洗衣機,一轉身邁進廚房。可灶臺上一片狼藉的樣子,再次讓她剛攢起的勁兒,頃刻間散了個干凈。
本就狹窄的水槽里,泡了大大小小十幾只碗碟,擁擠得連水都快溢出來了。阿魚不能理解,丈夫和婆婆兩個人的午飯,竟能造出十幾個人吃飯的牌面。這哪里是吃飯嘛?這分明是下館子啊?下館子直接去外面好了啊?分明是在給她**嘛?
可是又怎么辦?婆婆算準了她有潔癖,也算準了她無論什么都會去收拾一個爛攤子的。
而這確實也是她自已的硬傷,她偏偏就是忍受不了這滿眼的臟亂,只能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