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故人辭
第1章
我死后第三年,我的夫君魏紹言再次要我為了他那位寵幸多年的平妻頂罪。
他攥著一紙罪狀,奔襲千里,闖入我曾被安置在此的江南別院。
應聲開門的,卻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門房。
驚詫之下,他揪住當地的縣官,厲聲質問我的下落。
縣官卻躬身回稟:
“魏大人,云氏夫人......三年前便已亡故了。”
魏紹言不信,又縱馬來到我幼時寄居的舅家祖宅。
鄰家老伯看著眼前發著瘋不停砸門的男人,厭煩地搖了搖頭:“這家的人早就散了,夫人小姐都化成灰了,莫要再尋了!”
......
“是云舒那個善妒的女人,叫你們來陪她演這出苦肉計的吧?真是長進了,這套博取同情的戲碼,倒是越發爐火純青!”
老伯用一種看癡兒的眼神望著他,嘆氣送客。
“不就是為防她善妒,將她安置在別院嗎?我不是說過,她安分守己,那個孽種在育兒堂的花銷我便會一直承擔,如今她竟還敢使性子,上演一出假死脫身的鬧劇。”
“你傳話給她,三日之內若不主動回京領罪,我就斷了育兒堂的供給,讓她親眼看著那個孽障是怎么**的!”
老伯忍無可忍:“云夫人在產房血崩,當晚人就沒了,那剛落地的嬰孩送至育兒堂沒有撐過七天。小人與你,有什么戲可演?簡直荒唐!”
魏紹言命隨從將那扇塵封的院門撞開。
隨著一聲巨響,我與孩兒最后的安息之所,洞開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一邊抬袖揮趕塵埃,一邊高聲呼喝。
“云舒?你給我滾出來!如煙沖撞太子儀駕,此事馬上就要蓋棺定論了,你別給我躲著!”
自我父蒙冤下獄,我求他無果,又被以“避嫌”為由,送來這江南別院后,我們之間便只剩下了每月一封報平安的假信。
未曾想時隔多年,他再度踏足此地,竟還是為了他那位心尖上的柳如煙,要我為她頂下冒犯儲君的死罪。
我不禁無聲慘笑。
他對那位出身不高的白月光柳如煙,當真是情比金堅。
魏紹言連長滿青苔的廚房都未放過,尋不到人的他愈發暴躁,一腳踹上房門:“你一個罪臣之女,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如煙都快被太子府的人嚇病了,你就是存心想看她被問罪,當真心腸歹毒!”
“來人,給我把這里一寸寸地搜,我就不信,她能插翅飛了不成!”
他一聲令下,數名侍衛涌入,開始翻箱倒柜。
母親留給我的妝*,孩兒未曾用過的搖籃,盡數被粗暴地掀翻在地。
我尖叫哭喊,想要阻止,魂體卻穿過那些身軀,只剩下無邊的虛弱與無力。
我拼命地在魏紹言耳邊嘶吼:“住手,快讓他們住手!我已經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魏紹言只是冷眼環顧著這片狼藉:“云舒,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老伯聽到動靜,驚得瞠目結舌。
“你們這是強闖民宅!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們是欺負云家絕后了不成!等著,老朽這就去報官!”
魏紹言一把揪住老伯的衣襟,滿目狠戾:“你唬誰呢?她那種女人,最是惜命,誰死了她都不會死!”
“我騙你作甚!不信你去城東的亂葬崗看看,云家小姐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她剛生完孩子,京城那邊就來了人,說是相爺的意思,不許請大夫,任由她自生自滅。第二天早上,就人發現時,早就涼透了,血把半張床都浸紅了。那孩子......唉,也未活過七日!”
“這事兒當年鬧得不小,縣尊都親自過問了,你不知道嗎?你究竟是她什么人?跟云家有血海深仇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