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不忘錦衣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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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律師愣了一下,仔細地和她講了需要的證據。
黎枝一字一句,聽得極其認真,直到掛斷電話才回了屋。
客廳里,林遠正體貼地給沈婉柔披上毯子,林譯生坐在一旁喂她喝水。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直到看見她推門而入。
談笑聲戛然而止。
四個人齊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有防備,有厭惡。
沈婉柔看著她,有些難為情,“枝枝姐,有件事......”
見她那副蹙眉為難的模樣,林譯生安撫地拍了拍沈婉柔的手背,替她開了口。
“婉柔這些年為了**隱姓埋名,沒有成家。她父母已經走了,世上也沒有其他親人。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就邀請她來家里暫住。”
他語氣理所應當:“主臥采光好,有利于養病,你就搬去地下室的儲藏間吧,把主臥讓給她。”
黎枝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荒謬。
“林譯生,你是不是忘了?這房子是我買的。”
黎枝指甲緊緊扣進掌心,聲音嘶啞,“你假死這三十年,沒有往家里寄過一分錢。”
“我攢了二十年才付的房款,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林譯生像是覺得掛不住面子,臉色難看又吃驚。
他還沒說話,林遠就皺起了眉,滿臉不贊同地指責黎枝,
“媽,您怎么能這么跟爸說話?沈阿姨是**功臣,是爸生死與共的戰友。您這樣斤斤計較一間房子,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嗎?”
林悅連連點頭:“是啊媽,您怎么能這么市儈!”
她市儈,她斤斤計較?
看著這橫眉冷對的一雙兒女,黎枝笑了,笑得滿臉是淚。
當年公婆癱瘓在床,兩個孩子張著嘴等飯吃,村里人都勸她:
“你一個女人家,還要供兩個孩子讀書,何必呢?早點讓他們去城里打工,你也能松快些。”
黎枝不聽,她總是犟著一股勁。
為了攢學費,她去工地搬磚,去幫人通下水道。
為了多掙五塊錢,腥臭的臟水濺了一身,她連眼睛都不眨。
她那時候總想,孩子能不能讀下去是孩子的本事,她作為母親,不能讓他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可現在,他們不再需要她精打細算,卻開始嫌棄她錙銖必較。
黎枝轉頭,平靜地看向這個事業有成的大兒子。
“你三歲那年高燒,家里一分錢沒有,看病的錢是我跪在雪地里借來的。”
她又看向林悅,“你上大學的學費,是我給人做保姆,一分一厘攢出來的。”
沈婉柔當然沒有小市民氣。
因為她沒試過指甲縫里全是油污,洗都洗不掉的滋味。
“夠了!”林譯生重重一拍桌子。
“這些苦我會補償你,你何必非要翻這些陳年舊賬,讓孩子們難堪?”
他自覺丟了面子,霍然站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制:
“我已經叫了警衛員過來,這個房間,你不讓也得讓!”
黎枝站在走廊上,眼睜睜看著幾個年輕人推門而入。
那些洗得發白的床單,縫補了多次的舊衣服,連同她視若珍寶的瓶瓶罐罐,被一件件像垃圾一樣丟了出來。
一堆衣服里,一個小木盒滾了出來。
黎枝瞳孔震顫,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別碰它!”
沈婉柔似乎是想表現大度,看到她撲過來,也彎腰準備去撿那個**:
“枝枝姐,我幫你......”
“滾開!”
黎枝紅了眼,還沒伸手碰到她,林譯生就已經變了臉色。
他下意識地大步上前,狠狠地推在了黎枝的腰上。
黎枝的身體瞬間失去了重心,從臺階上一路滾落,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林譯生手還僵在半空,眼神卻惱怒:
“婉柔好心幫你,你竟然想動手傷她?黎枝,不過三十年不見,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
黎枝想說話,卻吐出一口血沫。
直到警衛員驚慌地喊了一句:“**,黎女士暈過去了,流了很多血!”
客廳里這才亂作一團。
林遠皺著眉,掏出手機撥打急救,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疲憊。
“媽也真是的,非要鬧成這樣,這一地的血......沈阿姨看了又要不舒服了。”
等她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意識已經渙散。
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林譯生正攬著沈婉柔的肩膀,低聲哄著:
“沒事了,婉柔,別怕,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