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自已還坐在電腦前。，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亮線。新的一天開始了，街上有人說話，有車駛過，世界照常運轉，像什么都沒發生過。，發現自已渾身都僵了，脖子疼，肩膀疼，眼睛更疼。哭了太久，眼睛腫得睜不開，她摸黑去衛生間，用涼水沖了把臉，對著鏡子里的自已愣了半天。，臉色灰白，眼眶紅腫，嘴唇干裂，像一具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說她“眼睛里有光”。那是什么時候？七年前，在學校圖書館，她坐在窗邊看論文，他走過來問“同學，這本書能借我看看嗎”。那本書是她剛借的，當然不能借，但她還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他就說“你眼睛里有光”。。，走回電腦前，把錄音又聽了一遍。：顧懷遠說他把證據藏起來了，在“那個地方”。
哪個地方？

他們之間有“老地方”嗎？談戀愛的時候經常去的咖啡館？還是第一次約會的后海？還是求婚的那個天臺？

**想不出來。

她試著聯系顧懷遠的同事。翻了半天手機，才發現通訊錄是空的，她根本不知道他同事的電話。她記得他有個關系好的同事，叫“老K”，但那是外號，真名是什么？不知道。

她去公司。那個所謂的“AI倫理實驗室”，其實就是永恒記憶公司的一個分支機構，在西二旗的一棟寫字樓里。前臺小姑娘聽說她是顧懷遠的妻子，眼神閃爍了一下，說“顧老師已經離職了，您有什么事嗎？”

“離職了？”**一愣，“什么時候？”

“上個月?！?br>
“他死之前？”

小姑娘不說話了。

**盯著她看了幾秒，說：“我能見見他的同事嗎？”

“這個......不太方便?！?br>
“為什么？”

小姑娘還沒回答，旁邊走過來一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自我介紹說是人事部經理，姓王。他把**請到會議室，倒了杯水，非?？蜌獾卣f：“顧懷遠同志的離世我們都很痛心，但按照公司規定，離職員工的檔案已經封存了，不方便查閱?！?br>
“他不是剛離職嗎？”

“對，上個月辦的離職手續?！?br>
“為什么離職？”

“這個屬于個人隱私，我們不方便透露?！?br>
**看著他，突然問：“是周明昊讓他走的嗎？”

王經理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這個我真的不知道?！?br>
**沒有再問。她站起來，說了聲“打擾了”，轉身就走。

走出寫字樓，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很高，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陽光，看不清里面。但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看著自已。

......

下午，蘇念來家里看她。

蘇念是她的閨蜜，大學室友，畢業后一直留在北京，現在是一家心理咨詢機構的咨詢師。她們認識快十年了，彼此知道對方所有的秘密。蘇念知道**當年差點嫁給另一個人，**知道蘇念談過三個男朋友都被甩了。她們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彼此的垃圾桶。

“昭昭，你臉色太差了?！碧K念一進門就皺眉，“昨晚沒睡？”

“睡了?！?*說謊。

“睡了能這樣？”蘇念不信，但沒追問，只是把帶來的保溫桶放在桌上，“我燉了雞湯，你喝點?！?br>
**看著那個保溫桶，突然想哭。

三天了，這是第一個人給她帶吃的。那些來吊唁的人，說了無數句“節哀”，但沒人問過她吃飯了沒有。只有蘇念，什么也不說，就知道她吃不下。

“謝謝?！?*的聲音有點啞。

蘇念擺擺手：“少來這套，趕緊喝?！?br>
**坐下來，打開保溫桶，一股香氣撲面而來。她舀了一勺，燙，但沒吐出來，硬咽下去了。

蘇念看著她，眼眶又紅了：“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沒說話，一口一口喝著湯。燙也喝，咸也喝，喝完了，抬起頭，看著蘇念。

“念念，周明昊找過你嗎？”

蘇念愣了一下：“誰？”

“周明昊。永恒記憶的CEO，昨天來葬禮的那個。”

“沒有啊，怎么了？”

**看著她的眼睛：“他讓我有事找他。我以為他會通過你?！?br>
蘇念的表情有點不自然：“為什么通過我？”

“不知道?！?*放下勺子，“可能他覺得你是我的朋友，會關心我?！?br>
蘇念沉默了幾秒，說：“昭昭，你是不是懷疑什么？”

**沒回答。

蘇念看著她，慢慢說：“其實......周明昊前幾天確實加過我微信。”

**的眼神變了。

“他說他是顧懷遠的朋友，擔心你的狀態，希望我多照顧你。”蘇念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以為是好意，就加了。他問過我幾次你的情況，我都說了。”

“都說了什么？”

“就說你情緒不好，不想吃飯，不想見人?！碧K念急了，“就這些，別的沒說！”

**看著她，很久沒說話。

蘇念被她看得發毛：“昭昭，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有問題。他加我的時候，說得特別好聽，說什么顧懷遠是他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要替他照顧好家人。我以為是好人......”

“念念。”**打斷她，“我沒怪你?！?br>
蘇念愣住。

“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他是什么時候加你的？”

蘇念想了想：“大概......兩周前。”

兩周前。顧懷遠還活著的時候。

**心里那根弦，又繃緊了一分。

......

蘇念走后，**打開電腦，開始查“永恒記憶公司”。

官網做得很漂亮，首頁是一個巨大的視頻：一個中年女人坐在窗前，看著遠方，畫面里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老婆，我一直在”。女人笑了，說“我知道”。

然后是一行字：“讓愛永生”。

**看著那行字，想起被自已燒掉的那張名片。

她往下翻，翻到產品介紹頁。上面寫著：用戶只需上傳逝者的聊天記錄、照片、視頻、語音，AI就會學習逝者的語言習慣、性格特征，生成一個“數字生命”。用戶可以隨時和這個“數字生命”聊天，就像逝者從未離開。

聽起來很美。

但**知道背后的技術原理。她博士讀的就是情感計算，研究方向是“基于深度學習的多模態情感識別”。說白了，就是教AI怎么識別人的情緒，怎么根據人的情緒做出反應。

這個方向本身沒問題。但如果有人把這個技術用在別的地方......

她想起錄音里顧懷遠說的：“用AI套取用戶的隱私，然后賣給消費金融公司做精準營銷。用戶越難過，他們賺得越多?！?br>
越難過，賺得越多。

所以AI不是來陪伴你的，是來收割你的。

**的指尖在鼠標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點開官網最底部的“隱私協議”，一行一行往下看。條款很長，全是法律術語，一般人不會認真看。但她不是一般人。她是計算機博士，是產品經理，是見過無數份隱私協議的人。

她看到最后，終于找到了那句話：

“為了更好地服務，我們將收集您的全部設備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位置信息、通訊錄、短信、通話記錄、瀏覽器歷史、其他APP使用數據?！?br>
全部設備信息。

**的手停在鼠標上。

她想起顧懷遠的手機，所有數據都被清空了。誰干的？什么時候干的？如果他手機里的數據被人清空過，那她的手機呢？

她拿起手機，翻到“永恒記憶”的APP。她沒有下載過，但手機設置里有一個“允許APP跟蹤”的選項，她從來沒關過。

**點進去，看到一長串APP列表，密密麻麻，全是她下載過的、沒下載過的、聽過的、沒聽過的。

其中有一個，名字叫“Memories”。

她沒見過這個APP。

點開詳情：權限——位置、通訊錄、短信、通話記錄、所有照片、所有文件。

開發者——Eternal Memory Tech Ltd。

永恒記憶。

**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不記得自已下載過這個APP。她甚至不知道這個APP是什么時候出現在她手機里的。但它就在那里，靜靜地，像一只眼睛，看著她的一切。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

對面的樓，不知道哪一扇窗戶里，會不會也有人在看著她？

......

晚上，**沒開燈，就坐在黑暗里。

她把顧懷遠的遺物又翻了一遍。錢包里沒東西，手表是普通的機械表，鑰匙三把——家門的、辦公室的、她不知道是哪里的。沒有U盤，沒有紙條，沒有任何線索。

那個“老地方”，到底在哪？

她閉上眼睛，回憶和顧懷遠一起去過的所有地方。

第一次約會的后海咖啡館。求婚的天臺。拍婚紗照的公園。領證的那個民政局。去得最多的那家火鍋店。還有青海湖，那片假得像畫一樣的湖水。

會是哪一個？

**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顧懷遠生前說過一句話，當時她覺得莫名其妙，現在想起來，可能是暗示。

那天晚上，他加班回來，她已經睡了。他鉆進被窩，從后面抱著她，在她耳邊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去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他說：“那里有我給你留的東西?！?br>
她說：“什么？”

他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br>
她以為他在做夢，翻個身繼續睡了。

現在想起來，那不是夢話，是遺言。

**睜開眼。

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學校圖書館。

但不是現在的學校。她已經畢業七年了，學校搬了新校區，圖書館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原來的圖書館拆了，蓋成了新的實驗樓。

但如果他真的在那里藏了東西，現在還能找到嗎？

**站起來，拿起外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