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蕭承璟頭七這天，蘇府門前搭起了綿延半條街的白綢靈堂。

我重金請來了靈隱寺的十八位高僧分坐兩列，敲木魚誦經的聲音整日不絕。

“一叩首——”

隨著禮生的唱和，我跪在靈前脊背挺得筆直，卻在起身時微微晃動，由青兒眼疾手快地扶住。

“蘇夫人，保重身子啊。”

前來吊唁的禮部侍郎長嘆一聲，

“蕭大人為愛采藥墜崖，這等深情已是難得；夫人您散盡家財為其積德，更是千古佳話。圣上已有所耳聞，不日便要賜下貞義的御筆。”

我虛弱地回禮，帕子抵住嘴角，

“大人過譽了，清漪別無所求，只愿夫君在九泉之下，能知曉這世間還有許多人記得他的好。”

此時，靈堂外的暗處，蕭承璟和陸芊芊正死死盯著這一切。

這一路上，他們為了省錢風餐露宿，蕭承璟此刻胡茬滿面，陸芊芊更是縮在破舊的斗篷里瑟瑟發抖。

“承璟…那是你的靈堂。”

陸芊芊牙齒打顫，聲音里滿是驚恐，

“蘇清漪她…她真的給你辦喪禮了。”

蕭承璟的雙眼布滿血絲，牙根幾乎咬碎。

他原本以為蘇清漪會因為傷心而閉門不出，他正好趁亂潛入蘇府拿走他留下的備用現銀。

可現在，兵部為了保護烈士遺孀，特意派來甲兵林立蘇府門前。

“該死的，她怎么敢！”

蕭承璟壓低聲音嘶吼，喉嚨里發出悶響，

“她把我的戶籍銷了，把我的銀子捐了，現在還要把我的尸身送進蘇家祖墳？”

就在這時，一隊官差抬著一塊巨大的石碑走來，

“奉旨——”

周推官高聲喝道，全街百姓紛紛跪倒。

“蕭氏承璟，義薄云天，救妻而亡。特賜大義烈士之名，刻碑銘記，永享蘇家香火！”

蕭承璟看著石碑上清晰的“蕭公承璟之墓”，眼前一陣陣發黑。

陸芊芊在一旁被嚇得哭了出來，

“承璟，咱們跑吧……如果你現在出現，那就是欺君啊！是要殺頭的！”

蕭承璟何嘗不知道，他若現在走出去，不僅會被當作瘋子流民抓起來，更會因為假死騙捐和欺瞞圣上被處以極刑。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原本屬于他的榮耀，全都被蘇清漪順理成章地承襲了過去。

“蘇清漪……你好狠的心。”

蕭承璟躲在石獅子后面，看著蘇清漪。

我仿佛感應到了什么，微微側頭，目光精準地落向那對人影藏身的角落。

隔著紛飛的大雪和重重白綢，我對著那個方向，露出了一個極淺的微笑。

“夫人，風大了，進屋吧。”

青兒為我披上狐裘。

我轉身走進大堂，身后是十八位高僧的往生咒。

在這震天的佛音里，蕭承璟像一條喪家之犬，倉皇地逃進了寒冷的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