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水無頌歌
1
四周年紀念日那天,我從別人口中得知秦頌辭前女友回國的消息。
我無所不用其極地試探。
打碎他滿柜的紀念品陶瓷。
刨爛他滿院的玫瑰花田。
他依舊無動于衷。
我好奇地問他:
“你真的不在乎陸蟬蟬了?”
秦頌辭揉揉我的頭反問道:
“誰會一直活在過去?”
他的表現太自然,我信以為真。
直到在好友口中聽到了秦頌辭婚禮的消息。
我趕到的時候婚禮已經散場。
只剩下三五好友將秦頌辭圍在中間。
“那可是你和陸蟬蟬十四年的回憶,賀槐砸的時候你眼都不眨。”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釋懷了。”
秦頌辭不置可否。
只繾綣地盯著不遠處他和陸蟬蟬的婚紗照。
“砸就砸了,也省得賀槐跑去刁難蟬蟬。”
“十四年感情確實難放,但這是我最后一次幫蟬蟬了。”
“等到時候我和賀槐結婚,你們誰都別說漏嘴。”
“其實我該慶幸——”
有人問:“慶幸什么?”
我站在陰影處淡淡地開口,“慶幸賀槐離不開我。”
可秦頌辭不知道。
我馬上就要嫁給別人了。
……
秦頌辭話說出口才意識到問這話的人是誰。
在見到我的那一剎那眼神閃躲。
“槐槐,你聽我說。”
但這句話后他就沒了下文。
按照我的脾氣,以往根本等不到他這句話說完就會鬧起來。
他只需要平靜地看著我鬧。
將我的憤怒當成他逃避責任的擋箭牌。
最后不體面的是我。
無理取鬧的也是我。
秦頌辭的朋友見場面實在尷尬,只能開口勸說:
“賀槐,蟬蟬的奶奶要不行了,秦哥也是好心,你別去為難一個小姑娘啊。”
秦頌辭靠在那,身上原本我熟悉的冷冽味道被橙子甜味替換。
他一定和陸蟬蟬待了很久。
我垂下頭,定定地看著他。
“我們分手吧。”
剛剛還在七嘴八舌維護陸蟬蟬的人全都閉了嘴。
秦頌辭猛地抬頭看我。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們——”
我還沒說出口的話被一陣急促鈴聲打斷。
秦頌辭看了我一眼,然后轉身走到角落接起。
大廳安靜,聲音一字不落地傳進我的耳朵。
“頌辭,我奶奶快要不行了,你可不可以來送她一程?”
陸蟬蟬說話帶著哭腔,聽起來可憐至極。
秦頌辭安慰了幾句后掛斷電話。
向來沉穩的人竟然著急到不顧形象地翻過護欄直奔停車場。
“秦頌辭!”
我朝他大喊,奔過去抓住他。
他猛地止住腳步回頭看我。
兇狠煩躁。
從前即使我再無理取鬧他也沒有這樣看過我:
“你鬧脾氣也要分場合,我現在沒空哄孩子。”
“奶奶對我有恩,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親媽才剛死,轉身就管第三者叫媽嗎?”
六歲那年我媽出車禍死了。
我背后是虎視眈眈的繼母和比我還大一歲的私生子。
那天下著雨。
我在媽媽墳前跪了一天一夜。
磕了三個響頭。
之后就再沒在外人面前提過她。
我愣住的這兩秒,秦頌辭掰開了我的手。
他張了張嘴,似乎是覺得話說得有些過了。
但終究還是沒開口,匆匆轉身離開。
我盯著他的背影有些麻木地開口:
“你們說他愛我嗎?”
我緩慢地轉過身去看向秦頌辭的朋友們。
沒人搭話。
我自顧自地翻出手機。
“來的路上我找到了陸蟬蟬的社交賬號。”
“原來秦頌辭送我的花,帶我坐的摩天輪,甚至每天一個的晚安吻都是他和陸蟬蟬曾經的日常。”
“就連我的眼睛也和她如出一轍。”
“可秦頌辭告訴我,他是愛我的。”
“這是愛嗎?”
秦頌辭的朋友們面面相覷。
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不是愛。
對于他來說,我存在的意義只是那雙和陸蟬蟬過分相像的眼睛。
我閉上眼,想起二十二歲那年雨夜。
我逃婚,他失戀。
我請他喝了杯最便宜的酒,然后醉醺醺地說:
“喂,你長得好像我未來男朋友。”
他嗤笑:
“賀大小姐折煞我了。”
我嚇醒了,怕他抓我回去換利益。
他卻別開眼,將外套扔給我。
“別亂跑,我送你回去。”
我沒回,纏了他兩個月終于纏得他松了口。
那晚我們兩個都成了醉鬼。
但我記得很清楚,那是秦頌辭第一次碰我。
他抬起手,指尖近乎溫柔地擦過我眼角:
“以后就跟著我了。”
這一跟就是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