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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來時

第2章

晚風來時 聽山s 2026-02-27 19:20:05 現代言情

,格斗館的鐵器聲照常響著。,拳頭落在皮革上的悶響。最后一組,他打得比昨天慢,每一拳都留著余力——不是體力不支,是心里裝著一件事,像口袋里揣著一顆糖,舍不得一次吃完。“秦哥,今天狀態不對啊。”陳川靠在圍繩邊,拋來一瓶水。,沒喝,只是擰緊了瓶蓋:“有嗎?有。”陳川笑,“你平時打完直接走,今天一直在看表。”,把水瓶擱在臺面上,轉身去沖澡。水流沖過脊背時,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卻是那條綠裙子,像一片葉子落在黑白湖面,漣漪至今未平。,不由自主地,無法自控地,像潮汐和月亮的牽引。,他繞回前廳。陳川正在給新學員綁手帶,抬頭喊了句:“秦哥要走了?明天見!”
秦野抬手,掌心朝外揮了揮,推門走進暮色。

天空仍是灰的。他走過日料店,走過咖啡店,走過酒吧——他的腳步比昨天快半拍,不是急切,是某種確定的方向。

第三個路口,窄街,老榆樹,藤蔓。

風先到了,帶著清甜。

秦野循著昨天的路徑走到那家叫做“晚風”的花店前。

然后他看到了那抹藍。

她的藍,是很久以前見過的那種天空的藍。一條霧藍色的連衣裙,她應該很喜歡穿裙子吧,他想。

她站在花架旁,正低頭整理一束粉紅玫瑰,花瓣在她掌心展開,嫩得像嬰兒的臉頰。

秦野停住。

閉眼。

再睜。

藍未褪,粉未散。

她像一幅被精心保存的油畫,從黑白世界里浮出來,飽和度剛剛好,不刺眼,卻讓他眼眶發酸。

今天沒有風,裙擺安靜垂落,蓋住小腿。她好像比昨天更清瘦些,肩胛骨的輪廓在薄布料下若隱若現,像蝴蝶收攏的翅膀。長發依然輕輕披在肩頭,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搖晃。

一束粉色的玫瑰包好,她小心地放在一旁,等待客人來取。轉身又拿起幾只洋桔梗。果然,那灰暗的桔梗到了她手里瞬間又呈現出亮麗的顏色。

秦野猜想,他大概可以看到她,以及她所接觸的任何事物的顏色。

“這束玫瑰要包成韓式嗎?”丸子頭的聲音從店內飄出來。

“嗯,客人說是求婚用。”她的聲音比昨天更清晰些,“加幾支白色洋桔梗,顯得鄭重。”

“最近包求婚花束好多啊。”

“春天嘛。”她笑,眼角彎出淺褶,“想結婚的人,連花都挑得急。”

丸子頭忽然想起什么,朝她擠擠眼:“對了,昨天隔壁寵物店的帥哥又跑來訂花,說‘隨便配,配成蘇晚喜歡的樣子就行’——嘖嘖,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低頭剪花莖,聲音淡得像在聊天氣:“以后咱們這兒不做他生意。”

她從小就喜歡侍弄花花草草,“晚風”就取自她自已的名字。追求者是很多,但愣是沒談過戀愛。別人都以為她眼高于頂,是朵高嶺之花,只有她自已知道,她只是遇不到心動的人。

“哎,老板,追你的人那么多,你到底喜歡怎樣的呀?”

“反正不是寵物店那款。”蘇晚也笑了。

蘇晚。秦野在心里念了一遍。他想起自已打最后一場冠軍賽前的早晨,也是春天,窗外有鳥叫,他躺在酒店床上,心里空得像被洗過。那時他預想自已會贏,也知道那是終點。沒有急,沒有慌,只是某種**的預感。

現在,那種預感又來了。

他站了很久,近乎沉迷地看著玻璃窗里的那抹藍色,和她偶爾抬手時露出的那截手腕。

“老板,門口好像有個帥哥。”

丸子頭的聲音突然拔高,像石子投進靜水。秦野沒動,他看見她抬起頭,順著店員的目光看過來——

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他看清了她的臉——不是驚艷的濃顏,是耐看的水墨,眉淡,眼清,唇色天然泛紅,像花瓣根部那點最深的粉。

蘇晚朝他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卻足夠讓他邁開步子推門走了進去。

風鈴叮叮當當,像昨天一樣,替誰敲著心動。

“歡迎光臨。”

秦野站在門口,鼻尖先被花香占據,像踏進雨后森林。

他忽然發現自已沒準備臺詞。

他慣于用行動代替語言,此刻卻像個剛上拳臺的新手,拳套戴好了,不知道第一拳該往哪打。

“要買花嗎?”蘇晚抬起頭,手里還握著一枝紫色的洋桔梗,紫色的花瓣襯得她指尖發白。

真高啊!她想,又高又壯,站在門口好像擋住了所有的光,她幾乎要仰著脖子去看他。

“是。”他說,聲音比想象中啞。他清了清嗓子,“買花。”

“要什么花?”蘇晚問。

秦野的目光掃過花架,從玫瑰到洋桔梗,從康乃馨到向日葵——全是灰的,只有她身上那抹藍,是真實的坐標。

“就那個吧。”他指著花架上的一桶郁金香說。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見過的**。

“郁金香啊。”蘇晚踮腳取下,裙擺提起一點,露出腳踝,細而白凈,像瓷杯口描的一道金線,“你眼光真好,再過幾天郁金香就下市了。”

秦野的目光追隨著她,眼看著那束郁金香在她手里染上了明亮的顏色。

是**的郁金香,秦野心想,他又看見了。

蘇晚轉身從柜臺下取出包裝紙,米白色的,質地柔軟。她的手指很巧,折紙、繞繩、打結,動作連貫得像在演奏某種樂器。

秦野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著她咬下唇時露出的那一點白,像貝殼里的珍珠。

沒過多久,她捧著花走過來,**郁金香在她懷里蘇醒。

秦野張了張嘴。他想說“我看到了你身上的顏色”,想說“我看得見你”,但未免有些奇怪。

最終,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接過那束花,付了錢,然后走出了花店。

秦野站在灰色的街道上,抱著一束灰色的花,卻覺得世界從未如此鮮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