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至一座舊城
第二章
再次醒來,是在熟悉的床上。
溫芙蕖猛地睜開眼,瘋了一樣掙扎著要下床:“昀兒!我的昀兒!”
“小姐!小姐別急!”陪嫁嬤嬤周氏連忙按住她,眼眶通紅,“孩子沒事!孩子好好的!”
溫芙蕖愣住,死死盯著周嬤嬤。
周嬤嬤抹著眼淚,快速說道:“侯爺把孩子送去了城西周家。那周家老爺,當年受過咱們老太爺的恩惠,是老將軍的舊部!老奴斗膽,瞞著侯爺去求了周家老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周老爺一聽,當即拍板,把孩子還給咱們了!”
“如今小少爺被老奴安置在城西的別院里,有奶娘和丫鬟照顧著,好好的,誰都不知道!侯爺那邊還蒙在鼓里,以為孩子已經送走了!”
溫芙蕖怔怔地聽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
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她再也忍不住,撲在周嬤嬤懷里,失聲痛哭。
哭聲撕心裂肺,像要把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委屈、絕望、痛苦,都一并哭出來。
周嬤嬤心疼地拍著她的背,也跟著落淚。
“小姐,您說這算怎么回事啊……”周嬤嬤哽咽道,“當年小侯爺求娶您的時候,跪在咱們府門口整整一天一夜,說這輩子非您不娶,絕不負您,老爺這才點了頭,可如今,他竟為了那個陸氏,如此對您,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要送人……這是要**您啊!”
溫芙蕖哭了很久,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才慢慢止住,她靠在嬤嬤懷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聲音嘶啞而平靜:
“嬤嬤,我記得,我爹三年前告老辭官時,皇上念在他多年辛勞,曾賜下一面令牌,說只要不違背國法,可答應我**三個要求。”
周嬤嬤一愣,點頭:“是,是有這么回事。那令牌一直由老爺收著,如今該是帶去姑蘇了。”
“姑蘇……”溫芙蕖喃喃重復,眼中泛起一絲微光。
那是個極好的地方,氣候溫潤,山水如畫,爹爹辭官后,便帶著娘親一起去了那兒頤養天年。
若不是嫁給了宋清晏,她當年,也想一同前去的。
她轉過頭,看著嬤嬤蒼老而關切的臉,輕聲說:“嬤嬤,你親自去一趟姑蘇,找我爹,把那面令牌拿來。”
周嬤嬤似乎猜到了什么,聲音發顫:“小姐,您要那令牌……是想……”
“我要用這令牌,求一道和離圣旨。”
“并且,讓宋清晏此生此世,不得踏入姑蘇一步。永遠不能來見我和昀兒。”
周嬤嬤震驚地看著她。
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她記得她小時候有多明媚,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騎馬射箭比男兒還颯爽。
她記得她出嫁那天有多美,鳳冠霞帔,滿眼都是對未來夫君的愛意和期盼。
可如今,那雙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小姐……”周嬤嬤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好,小姐既然決定了,老奴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把令牌給您帶回來!您等著老奴!”
周嬤嬤抹了把眼淚,匆匆收拾了簡單行裝,當天就出了城,往姑蘇方向去了。
看著嬤嬤離去的背影,溫芙蕖才緩緩抬手,捂住了心口。
那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去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里灌,疼得她幾乎窒息。
但她沒有哭。
她站在屋里,目光掃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陳設。
梳妝臺上,放著一支白玉蘭花簪。
是他送她的及笄禮。那時他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芙蕖,這花兒像你,好看”。
床頭柜上,擺著一對鴛鴦玉佩。
是他們的定親信物。他說“一個給你,一個給我,咱們這輩子,下輩子,都要在一起”。
衣柜里,掛著他親手畫的花樣,讓繡娘給她做的裙子。他說“芙蕖穿什么都好看,但我畫的,你穿著最好看”。
她一樣一樣拿出來,看一遍,然后扔進火盆里。
火苗**著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將它們一點點吞噬。
就像這些年對宋清晏的愛,也在這場大火里,慢慢燒成灰燼!
接下來的日子,溫芙蕖足不出戶,安心等著周嬤嬤回來。
府里上下,都知道侯爺如今專寵陸姨娘,日日宿在落梅院。
那些傳聞飄進耳朵里,侯爺給姨娘買了什么首飾,侯爺陪姨娘用了什么膳食,侯爺夸姨娘畫的花樣比畫師還好……
溫芙蕖聽著,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直到這天,院子里突然一陣嘈雜。
她推門出去,就看到宋清晏帶著一隊人馬,正打開庫房的門,指揮著下人往外搬東西。
那些箱籠,是她出嫁時從將軍府帶來的,祖母一樣一樣為她攢了一輩子的嫁妝!
“宋清晏!”溫芙蕖快步沖過去,攔在庫房門口,“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