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只余一盞角落的落地宮燈，暈開一團暖黃卻模糊的光。，一頭潑墨似的長發鋪了滿枕，襯得那張本就絕色的臉在昏昧光線里愈發驚心動魄。，長長的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垂到胸前一縷發絲，神色是顯而易見的不耐。“傅玘！”她對著床尾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開口。，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怨氣，“兩年前你把我送回這佟家，說是讓我安安生生做我的侯府大小姐。如今我這日子剛有點滋味，你又找上門來……是嫌我太清閑了么？”，連呼吸都聽不見。，自顧自說下去，語氣越發嬌縱：“當年說好的，回佟家咱們一道走。結果呢？半道**就把我敲暈了扔下，自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頓了頓，“這一晃就是兩年。”

“要不是四處打聽，說你當了丞相、考了狀元——我還當你死在外頭了呢！”

她話音落地，那片黑暗終于有了動靜。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浮現，如同從墨色里剝離出來。逆著微弱的光，只能看見一個輪廓，肩寬腰窄，身姿筆挺，完美得近乎不真實。

即便看不清臉，佟玖煙也立刻知道那是誰——那種浸入骨髓的、混合著清冽沉水香與無形壓迫感的氣息，除了傅玘，不會有第二個人。

她心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面上卻分毫未顯，反而極自然地別開臉，看向床內側的紗帳，仿佛只是隨意轉了個頭。

腳步聲極輕，幾乎聽不見，那人卻已到了床邊。

隨著他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佟玖煙驟然加速的心跳上。

咚咚，咚咚，越來越響，幾乎要撞出胸腔。她捏著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緊。

一只骨節分明、膚色冷白的手從陰影中伸出，指尖似乎要觸碰到她頰邊的碎發，或是耳廓。

就在那微涼的指尖即將碰到的剎那，佟玖煙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錦被滑落，露出只著素白中衣的身子，衣領微松，一段瑩白如玉的脖頸和精巧的鎖骨暴露在昏黃光線下。她抬起眼，直直撞進傅玘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那只手僵在半空，停在一個要觸未觸的曖昧距離。

四目相對。

男人的臉徹底從陰影中顯露。

依舊是記憶里那張臉，俊美得近乎鋒利，眉眼深邃，鼻梁挺直，淡色的唇抿成一條沒什么弧度的線。

歲月似乎沒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只將那身氣質淬煉得更加沉靜冰冷，像深潭表面覆著的寒冰。

只是此刻，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什么情緒，極快地被翻涌上來，又更快地被壓了下去。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佟玖煙率先打破了這令人心慌的沉默。她彎起眼睛，唇角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討好又有些俏皮的笑，方才那些怨氣與不耐瞬間煙消云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傅玘，”她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剛睡醒的糯，“你大半夜找我……是有什么要緊事吩咐么？”

傅玘看著她臉上無懈可擊的笑容，又掃過她微微敞開的領口，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緩緩收了回去，負在身后。

“替佟玖寧入東宮。”他開口，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冷冽，不容置疑。

佟玖煙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一瞬，隨即綻開更大的笑意，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入東宮？讓我去幫那個假鳳凰？主上，您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呀？”

傅玘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佟玖煙看不懂的復雜。

“不必多問。你只需記住，進入東宮，接近太子暮溫景，取得他的信任。”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你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佟玖煙挑眉，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

傅玘眸色陡然一沉，周身氣息瞬間冷了幾分。

佟玖煙卻像是沒察覺，自顧自撫了撫垂在胸前的長發，姿態慵懶又撩人：“主上，您要知道，現在的佟玖煙，可不是當年那個對您唯命是從的小丫頭了。我呀，嬌氣，愛美，自私，只愛我自已。沒有足夠的好處，我可懶得動彈。”

她抬起眼，目光像帶了鉤子，一寸寸掃過傅玘的臉，最終落在他緊抿的唇上，笑容甜美又**：“除非……您能給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傅玘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就在佟玖煙以為他要發怒，或是拿出什么威逼利誘的手段時，他卻忽然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太輕，輕得讓佟玖煙懷疑自已是不是聽錯了。

“那我要娶她？”他道，聲音依舊冷淡。

說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那道墨色的身影向后一退，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床尾的黑暗中，徹底消失不見。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佟玖煙的一場幻覺。

佟玖煙維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去，最終只剩下冰冷的、毫無表情的空白。

良久，她抓起手邊一個柔軟的絲綢引枕，狠狠朝著傅玘消失的方向砸了過去！

“滾！”

她低聲罵了一句，胸口卻莫名堵得發慌。引枕軟綿綿地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沒發出什么聲響。

屋內重歸寂靜，只有宮燈芯子偶爾噼啪一下。

佟玖煙慢慢躺了回去，拉高錦被蓋住頭臉，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傅玘……

東宮……

太子暮溫景……

她蜷縮起身體，指尖無意識地**身下的錦褥。

兩年。

他從一個連給她弄個假身份都要東奔西走的人，變成了當朝丞相、天子近臣、人人都不敢惹的傅相。

而她在這佟府里，做著他的“侯府大小姐”，吃好的，穿好的，被人伺候著。

然后他回來第一句話，是讓她替別人入東宮。

好啊。

既然你想讓我去，那我就去，看看這東宮，到底是龍潭虎穴，還是——

你為我……或者我為我自已。

選好的新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