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湛是在深夜回來的。

見我睡下了，他有些意外。

畢竟從前，我永遠會亮著一盞燈在客廳等他。

他把手里的袋子遞給我。

里面裝著高定假發。

各種款式、長度都有。

“清清跑去了天臺，情緒很不穩定，差點出了事。”

他揉了揉太陽穴。

“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勸回來，讓她好好休息了。”

“對不起，老婆，我替她和你道歉。”

他頓了頓，拿起一頂假發遞到我面前。

“這些假發都是真發做的，戴上一點都看不出來，你明天的主持肯定不會受影響的。老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避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

“陸景湛，你真的只是把她當成普通的病患嗎？”

他的眼神瞬間游移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

然后把假發往我手里塞。

“別想太多了，絮絮她只是患者，我只是看她身患重病覺得可憐，所以努力盡一個醫生的職責，多照顧她一點而已。”

“而且當初還是你把她帶回京市讓我幫她醫治的，你忘了？”

是啊，是我。

我怎么會忘了。

在南城的第二年，我去偏遠山區采訪的時候遇到了周清清。

她那時候才十七八歲，得了白血病沒錢醫治瘦得只剩骨頭。

又因為沒有親人，只能在街頭流浪，靠乞討為生。

采訪結束，她哭著跪在我面前求我“姐姐，我好疼，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

我于心不忍便把她帶回了京市。

又拿出自己的積蓄，讓陸景湛親自給她醫治。

那時我以為，我做了一件好事。

一開始，陸辰很排斥她。

他拉著我的衣角，很是不滿。

“媽媽，你好不容易回家，為什么要帶著別人回來？我不要她在這里，我只要媽媽陪著我！”那時候，我還耐心地開導陸辰。

“她生病了，我們多照顧她，小辰要做一個善良的孩子好不好？”

陸景湛也常常在電話里疲憊地和我匯報周清清的情況。

他說周清清性格孤僻，常常一個人跑去天臺尋死覓活，他要時時刻刻盯著她生怕她出什么事。

說周清清很嬌氣怕疼，不要別的護士**、換藥非要他親自過去。

“你帶回來的那個小祖宗化療掉頭發后不愿意見人，整天把自己關在病房里。”

我聽到這些，心里很心疼她。

便特意給她買了很多漂亮的**、圍巾寄到醫院，希望能讓她開心一點。

又叮囑陸辰，讓他多陪周清清說說話讓她感受到家的溫暖。

慢慢地，陸辰真的接受了她。

甚至還主動提出：“媽媽，清清阿姨好可憐，等我的頭發再長一點，我就捐給清清阿姨，讓她也能有一頭漂亮的長頭發。”

那時我還很開心，開心于陸辰的善良。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我親手帶回的人會這樣傷害我。

更沒想到，我的丈夫和兒子會為了她對我惡語相向。

他眼神游移，避開了我。

僵持不下時，電話鈴聲響起。

又是周清清。

我到家的半個月里，幾乎每個夜晚，他都會在接到電話后回醫院。

一聽到女孩的哭聲，他立刻要往外。

“不準去！”

我激動地擋在門前，阻止他伸向門把手。

“別鬧，醫院有事。”

“你今天要是踏出這扇門，我們就離婚，陸景湛！”

他愣住，瞳孔皺縮。

“離婚？就因為你疑神疑鬼地猜測？”

心口像被攥住般，喘不過氣來。

“當初結婚時，你一無所有。我什么也不要，只要求一件事就是專一。”

“可昨天我摔倒在浴室，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陪她。”

“我昏迷不醒時頭發被她剃光，你還是在維護她。”

陸景湛冷靜了一會。

最終嘆了口氣：

“現在不是你斤斤計較的時候。”

“清清習慣我陪著她入睡了，她休息不好病情會加重，你體諒一下。”

“乖，你早點休息別影響狀態，明天錄節目見。”

說完，他不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

倉促的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