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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長

第2章

余生長 三都的王皇后 2026-02-27 12:14:03 都市小說

,只有兩個站臺。,那輛開往市里的綠皮火車已經進站了。他穿過候車室,一眼就看到了林小染。,背對著他。,背著個帆布包,包帶上系著一條圍巾——那是陳小北記憶里的畫面,去年冬天她生日,他沒錢買禮物,從地攤上買了這條圍巾,十塊錢。。。,見過無數女人。穿金戴銀的,珠光寶氣的,年輕漂亮的往他身上撲。但從來沒有哪一個,像眼前這個背影一樣,讓他突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林小染抬起腳,要上車。

“小染。”

他喊出聲。

林小染的背影頓了一下,沒回頭。

陳小北快步走過去,繞到她面前。

然后他愣住了。

林小染的眼睛腫著,腫得像兩顆核桃。不是剛哭的,是哭了很久,哭到沒力氣再哭的那種腫。她看著他的眼神很空,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來干什么?”她問。

聲音啞的。

陳小北張了張嘴,腦子里閃過無數句話。商場上他舌燦蓮花,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可現在面對這個十九歲的小姑娘,他發現自已一句漂亮話都說不出來。

“我……”他說,“我來送你。”

林小染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送我?陳小北,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客氣了?”她低下頭,聲音很輕,“不用送。車票已經買了,以后……以后不回來了。”

檢票員在催了。

林小染繞過他,往車門走。

陳小北站在原地,腦子里兩段記憶絞在一起——一個畫面是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她攥著他的手說“我不怕疼”;另一個畫面是幾十年前出租屋門口,那個端著熱面等他回來的女孩,后來他有錢了,她走了,他再也沒找到她。

他抬腳追上去。

“小染。”

他拉住她的手腕。

林小染回頭,眼眶又紅了:“陳小北,你到底要干什么?”

“別走。”

“憑什么?”

“就憑……”陳小北看著她,眼神很復雜,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小年輕,倒像是一個經歷過太多、錯過太多的老人,“就憑我知道我錯了。”

林小染愣住了。

她認識陳小北三年,從來沒聽過他說“我錯了”。他永遠是嘴硬的,永遠是有道理的,就算是輸光了錢回來,也是罵她不懂事、不體諒他。

“你……”她皺眉看著他,“你怎么了?”

陳小北沒松手。

他知道自已現在的表現不對勁。一個十九歲的混混,不可能用這種眼神看人,不可能說這種話。但他顧不上那么多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說,“我以前騙過你太多次,我說要戒賭,說了十幾回,沒有一回做到。你幫我借錢還債,我把錢又輸光。你……”他頓了頓,“你為我打掉孩子那天,我連醫院都沒陪你進去。”

林小染的眼淚掉下來。

“你現在說這些干什么?”她甩他的手,甩不開,“陳小北,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我每個月工資八百塊,給你還利息就還了五百。我早上吃饅頭就咸菜,你在外面跟人賭錢吃**。我……”

她說不下去了。

陳小北看著她哭,心里像被什么東西一下一下地鑿。

他想起自已年輕時候,那個陪他吃糠咽菜的姑娘。她走的那天也是這么哭的,他沒追,他覺得男人要以事業為重,以后有錢了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

后來他有錢了。

可她早就沒了。

“三天。”陳小北說。

林小染抬頭看他。

“你再給我三天時間。”他說,“三天后我把***還清,從此以后再也不賭。如果我沒做到,你走,我絕不攔你。”

林小染看著他,像看一個瘋子。

“三萬六。”她說,“你拿什么還?你兜里連三十六塊都沒有。”

“我有辦法。”

“什么辦法?”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陳小北說,“但你等我三天。就三天。”

林小染搖頭:“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上上次也是。陳小北,你的‘三天’我聽了不下十回。”

陳小北沉默了一下。

他松開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換一種說法。”他說,“林小染,我陳小北這輩子沒求過誰,今天求你一次。你別走,就等我三天。三天后如果我還是那個爛人,你再走,我親自送你上火車。”

林小染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這個男人站在她面前,明明還是那張臉,那個瘦得脫相的身板,可眼神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陳小北看她,是理所當然的,是“你是我的人你就該幫我”的那種眼神。現在的這個人看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小心翼翼,又怕碰碎。

檢票員又在催了,這是最后一次。

林小染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車票。

她想起自已昨晚一夜沒睡,想起這三年來的每一次失望,想起手術臺上冷冰冰的器械聲,想起他一次次的保證和一次次的再犯。

可她也想起,他是她第一個喜歡的人。高一那年他幫她搬行李,笑得傻乎乎的,她那時候想,這個人真好看。

“三天。”她聽見自已說。

陳小北愣了一下。

“我就等你三天。”林小染把車票攥在手里,沒上車,“三天后你要是還這樣,陳小北,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

她轉身往外走。

陳小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很久沒動。

走出站臺,林小染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他。

“你剛才說‘這輩子沒求過誰’。”她皺著眉,“你以前不說這種話的。”

陳小北心里一緊。

但林小染沒再追問,只是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問,“撞到頭了?”

陳小北想了想,點點頭:“是撞了一下。”

“嚴重嗎?”

“不嚴重。”

林小染看著他,不知道信沒信。過了幾秒,她嘆了口氣。

“走吧。”她說,“先回去。你吃飯了沒?”

陳小北搖頭。

林小染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遞給他。里面是兩個饅頭,還帶著點熱氣。

“早上買的,本來想在車上吃。”她說,“你吃吧。”

陳小北接過那個塑料袋,看著里面兩個白面饅頭,突然覺得眼眶有點澀。

他活了一輩子,吃過幾萬塊一頓的飯,喝過幾十萬一瓶的酒。可這一刻,手里這兩個饅頭,比他吃過任何東西都重。

“謝謝。”他說。

林小染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前走。

陳小北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車站,三月的風還涼,林小染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陳小北看到她包帶上系著的那條圍巾,就是去年他送的那條,十塊錢的地攤貨,洗得都有點起球了。

她還系著。

“小染。”他開口。

“嗯?”

“那條圍巾……都舊了,回頭我給你買條新的。”

林小染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你先把賭債還了吧。”她說,“我不要新的。”

陳小北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他活了六十五年,算計過無數人,談過無數生意。這輩子第一次真心想送人東西,人家不要。

林小染走到車站門口,停下來等他。

“走啊。”她說,“愣著干嘛?”

陳小北快步跟上去。

兩人并排走在縣城的老街上,路邊有賣早點的攤子,油條在鍋里滋滋響。林小染低著頭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陳小北看了她一眼。

他想,老天爺讓他重活一次,可能不只是為了讓他賺錢。

可能是為了讓他別錯過這個人。

走出一段,林小染忽然問:“你剛才說三天還清,到底怎么還?”

陳小北想了想,說:“我有個辦法,但現在不能告訴你。”

“又騙我?”

“不騙你。”他看著她,“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林小染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過了幾秒,她輕聲說:“陳小北,你要是這次再騙我……”

“你就走。”陳小北接話,“我不攔你。”

林小染沒再說什么。

但她也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