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睡了不到四個小時。手機在枕頭邊震個不停，屏幕上跳著三個字：劉勝利。。，沒等對面開口，先說：“說重點。林、林經理！”劉勝利的聲音在發抖，“我、我昨晚看了那個監控之后，就一直心里發毛。剛才我去上廁所，路過鏡子的時候，我、我看見……”。“看見什么？我看見我背后站著一個人。”劉勝利的聲音壓得極低，“就站著，一動不動。可我回頭，什么都沒有。”
林凡坐起來。

“你現在在哪兒？”

“在、在宿舍。我不敢出去了。”

“鏡子里的那個人，長什么樣？”

劉勝利沉默了兩秒，然后說了一句讓林凡后背發涼的話：

“他穿著藍色短袖。洗得發白的那種。”

周建國的藍色短袖。

林凡掛了電話，穿衣服出門。騎上小電驢的時候，他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監控畫面里，周建國看向角落的那一刻，他看見的，是不是也是鏡子里的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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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勝利住在小區北門的保安宿舍，一間十二平米的單間，月租三百。林凡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蹲在墻角，手里攥著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詞。

看見林凡，他幾乎要哭出來：“林經理！你可來了！”

林凡沒理他，徑直走向衛生間。

很小的衛生間，一面鏡子掛在洗手池上方，鏡面上蒙著一層水垢。林凡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已，看了十秒。

什么都沒發生。

他轉身出來：“你什么時候看見的？”

“就、就二十分鐘前。”劉勝利說，“我起來上廁所，迷迷糊糊的，洗完臉一抬頭，就看見鏡子里我背后站著一個人。我當時就醒了，回頭一看，什么都沒有。再回頭看鏡子，那人還在，就站在那兒看我。”

“他什么表情？”

劉勝利想了想，臉色更難看了：“他……在笑。”

林凡沉默了幾秒。

“你昨晚，除了看監控，還做了什么？”

“沒、沒做什么啊。”劉勝利說，“就是值班，看監控，然后……”他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然后什么？”

劉勝利的臉色白得像紙：“然后我……我去過一趟13棟。”

林凡盯著他：“去干什么？”

“趙主任讓我去貼通知。”劉勝利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是那個‘電梯停運，請走樓梯’的通知。讓我貼在一樓單元門上。我就去了，貼完就走了，前后不到兩分鐘。”

“幾點？”

“凌晨……凌晨三點多吧。我剛貼完回來，就看見你在監控室。”

林凡看著他，忽然問：“你貼通知的時候，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

劉勝利愣了一下，然后整個人開始發抖。

“你、你怎么知道？”

“什么聲音？”

“電梯。”劉勝利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貼完通知，轉身要走的時候，聽見電梯響了一聲。就是那種……電梯到了，門打開的聲音。”

“可電梯不是停運了嗎？”

“是啊！”劉勝利幾乎是喊出來的，“電梯停運了，我親手貼的停運通知！可我就是聽見了，電梯門開了，就在我背后！”

“你回頭了嗎？”

劉勝利搖頭：“我沒有。我不敢。”

林凡看著他，忽然又問：“你今天照鏡子的時候，是幾點？”

“兩點……兩點五十多吧。我剛睡醒。”

“凌晨兩點五十多？”

“下午。”劉勝利說，“我上夜班的，白天睡覺。剛才就是睡醒了去上廁所。”

林凡沒說話。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時間。

劉勝利貼通知是凌晨三點多。照鏡子看見人影是下午兩點五十多。中間隔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而周建國是從一樓進的電梯，那個東西從一開始就在角落里等著他。

如果劉勝利在一樓單元門口站過，那個東西會不會也……跟著他回來了？

林凡站起來，走向門口。

劉勝利慌了：“林經理！你去哪兒？你不能丟下我啊！”

林凡頭也不回：“我去調監控。你待在屋里，別出門，別照鏡子。”

“那、那要是再看見呢？”

林凡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臉：

“那就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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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室的屏幕前，林凡把時間倒回到凌晨三點十四分。

畫面里，劉勝利拿著一卷膠帶和一張A4紙，走向13棟的單元門。他貼得很認真，把通知撫平，壓緊，然后轉身離開。

整個過程，一分四十七秒。

林凡把畫面定格在劉勝利轉身的那一刻。

他的背后，是單元門。單元門的旁邊，是電梯門。

電梯門上方的數字顯示屏，是暗的。電梯停運，電源切斷，按理說那個屏幕應該一直是暗的。

但林凡把畫面放大了三倍。

在劉勝利轉身的那一幀，那個暗著的屏幕上，閃過一個數字。

5。

一閃而過。下一幀就沒了。

林凡把這段錄像導出來，發到自已手機上，然后打**設物業內部通訊APP，找到一個人的對話框。

名字備注：老韓。

他發過去一段文字：

“韓工，有個疑似D級污染區的視頻，幫我分析一下。關鍵是這個：如果某個東西一直待在電梯里，從來沒出來過，它怎么感染一個只在單元門口站了兩分鐘的人？”

五分鐘后，老韓回復了。

“兩種可能。一，它本來就能出來，只是之前沒出來。二，感染的媒介不是‘接觸’，而是‘看見’。”

林凡盯著這行字，忽然覺得后背有點涼。

不是接觸，是看見。

劉勝利看見那個監控畫面了嗎？看見了。他不僅看見了，還一幀一幀地看了好幾遍。

他看見周建國看向角落的那一刻。

他看見那個角落里，有什么東西在等著。

然后，那個東西也看見了他。

林凡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看見”就是媒介，那他自已呢？

他也看了那個監控。他也一幀一幀地看了好幾遍。

他比劉勝利看得更仔細。

手機震了一下，老韓又發來一條：

“還有個事。你讓我查的那個電梯按鍵，有結果了。那部電梯的生產廠家五年前就倒閉了，技術資料找不到。但我托人問了一個老電梯工，他說那種老式電梯有個隱藏功能：如果同時按住兩個特定的鍵，可以調出維修模式。那倆鍵是——”

林凡盯著屏幕，等著那行字跳出來。

“5和1。”

5樓。1樓。

林凡拿著手機的手，忽然僵住了。

因為就在這一瞬間，他聽見了一聲輕響。

叮。

電梯到了的聲音。

可他所在的位置是監控室。監控室在一樓，平房，沒有電梯。

林凡慢慢轉過頭，看向監控室的門口。

門開著。門外是走廊。走廊盡頭，是保安宿舍的方向。

沒有人。

但他看見了別的東西。

走廊的地面上，有一串腳印。

不是泥印，不是水印。是灰白色的、淡淡的痕跡，像是有什么東西走過之后，在地上留下的一層薄灰。

腳印從走廊深處延伸過來，一直走到監控室門口。

然后，停住了。

林凡盯著那串腳印，忽然想起一件事——

劉勝利的宿舍，在走廊盡頭。

他下午兩點五十多，在鏡子里看見了周建國。

而現在，是下午四點零七分。

林凡站起來，慢慢走向門口。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地磚的縫隙上，避開那串灰白色的痕跡。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蕩蕩。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把那串腳印照得幾乎看不見。

但林凡還是看見了。

腳印沒有消失。

它們停在了監控室門口。

然后，轉了一個彎。

朝著林凡站的位置，延伸過來。

林凡低下頭。

他的腳邊，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有一對灰白色的腳印。

腳尖朝著他的方向。

就像是一個人，正站在他面前，面對面地看著他。

林凡沒有動。他甚至沒有抬頭。

他只是慢慢地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那本《特殊區域物業管理條例》，翻開，找到某一頁，然后開口說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

“根據本條例第二十四條，污染區原生生物進入非污染區，需提前七十二小時向物業管理處報備。未經報備的闖入行為，視為入侵。”

走廊里一片安靜。

林凡繼續說：“你現在的位置，距離我一點二米。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十三條，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如果你有攻擊意圖，我可以行使正當防衛權。”

還是安靜。

林凡慢慢抬起眼睛。

面前什么都沒有。只有空氣，和陽光里飛舞的灰塵。

但他能感覺到。

有什么東西，正站在那兒，看著他。

就像它曾經站在電梯的角落里，看著周建國一樣。

林凡把那本小冊子往前遞了遞：“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現在就回去，回到你該在的地方，今晚十二點，來物業管理處報到，我們談談你的備案問題。第二——”

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張截圖。

《工傷保險條例》第十四條。

“我繼續往前走。穿過你站的位置。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這張截圖會自動上傳到特設物業管理局的服務器。到時候，會有人來找你。不是我這種拿條例的，是拿槍的。”

空氣里忽然起了一陣風。

很輕，很涼，像是從很深的地下吹上來的。

那串灰白色的腳印，開始變淡。

一雙，又一雙，往后退去。

退回走廊，退回走廊深處，退向劉勝利宿舍的方向。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它們消失。

然后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

很穩。

但他知道自已后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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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林凡坐在物業管理處的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茶。

門開著。

他在等人。或者說，等那個東西。

十二點整。

走廊里響起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有人穿著拖鞋在走路。

林凡沒動。

腳步聲停在門口。

然后，一個聲音響起來：

“我來備案。”

那聲音很怪，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在耳邊說的。

林凡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短袖。臉上帶著一個扭曲的笑容。

周建國。

林凡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推到他面前：

“先把這份《污染區原生生物臨時出入備案表》填了。姓名、年齡、生前住址、死亡時間、污染區等級。都填。”

周建國站在門口，沒動。

林凡抬起眼睛：“愣著干什么？過來拿表。”

周建國慢慢走過來，伸出手。

那只手是半透明的，能看見后面的墻壁。

他拿起那張表，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抬起頭，用那個怪異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說：

“我不識字。”

林凡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識字沒關系。”他說，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張紙，“這是《知情同意書》，按個手印就行。按完我帶你去監控室，今晚開始值夜班，幫劉勝利看監控。管吃，管住，月底有績效。”

周建國低頭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林凡。

那個扭曲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像是……困惑。

“你……不怕我？”

林凡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怕。”他說，“但怕也得按規矩辦。這棟樓里住的都是人，你也是這棟樓的‘***’。人也好，鬼也好，想在一個地方待著，就得守規矩。”

他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半透明的男人：

“我的規矩很簡單——不嚇人，不害人，不給人添麻煩。做得到，你就留下來。做不到——”

他頓了頓，指了指門口那串已經消失的腳印的方向：

“那邊是清污隊的地盤。他們沒我這么好說話。”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張《知情同意書》上，按了一個手印。

手印落下去的地方，紙張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

但什么都沒有留下。

林凡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站起來，從柜子里拿出一件東西，扔給他。

是一件保安制服。洗得發白的舊款，左胸口繡著三個字：臨江新城。

“穿上。”林凡說，“從現在開始，你是物業的編外人員。夜班巡邏，重點盯13棟的監控。有情況，第一時間報告。”

周建國低頭看著那件制服，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那個扭曲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像哭。

又有些像笑。

“我……”他說，聲音變得更遠了，像是正在被風吹散，“我以前，也想過當保安。”

林凡看著他，沒有說話。

窗外的夜色很深。13棟的樓頂亮著一盞燈，那是劉勝利今晚不敢回去的宿舍。

而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一個活人和一個死人，正面對面站著。

中間隔著一張辦公桌。

和一張按過手印的紙。

林凡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十二點十七分。

他重新坐下來，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是四個字：

臨江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