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士兵查驗過和親文書，眼神在馬車和春桃身上來回打量，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輕視。

他將文書往回一扔，嗤笑道：“大盛嫁女居然如此簡陋，還讓侍女趕馬，是沒有男人了嗎？”

“你！”春桃氣得臉頰漲紅，剛想回嘴，被我打斷了。

“走罷?！?br>
春桃憤憤瞪了士兵一眼，狠狠甩開鞭子。

“公主，這北朔也太瞧不起人了！哪有和親公主進城，連個迎接官員都沒有的道理？”

我擺弄著手中的玉佩，淡淡道：“無妨。”

“可是......”她咬著唇，猶猶豫豫地開口，“聽說那太子殿下不同意這門親事......”

“不重要?！?br>
“他好像喜歡拓跋家的......”

“都不重要?！蔽掖驍啻禾摇１彼沸U荒，這枚玉佩雖然質地不佳，但絕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人家都想要我命了，我還只想要個尊重？

未免太沒出息。

婚宴設在東宮，紅燭高照，鑼鼓喧天。

引路的侍女步子極快，一路低著頭，半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徑直將我們領到后院最偏僻的一間院落。

到門口時，她朝我低了低身子：“太子說，外面那些與您無關。這間院子清凈，您且安心住著?！?br>
春桃聽了當即變了臉色，上前一步就要理論：“你這是什么話？今日是我家公主和你家太子大婚的日子，什么叫與我們無關？而且堂堂大盛公主，怎么能住這種偏院？”

侍女垂著眼，言語卻分毫不讓：“這是太子的吩咐，奴婢只是奉命行事?！?br>
我按住春桃。

院子不大，灰蒙蒙的，墻面有些斑駁，石階上生著青苔，顯然有些時日沒人住過了。

“勞煩了?！蔽艺f，聲音聽不出喜怒。

侍女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平靜，愣了一下，隨即轉身就走，連院門都沒替我們關上。

春桃氣得眼眶發紅：“什么太子，也太過分了！這分明是欺負人嘛！”

可不就是，欺負人嗎。

我笑了笑，踏進院子，推開那扇透著亮光的門。

屋里燒著紅燭，龍鳳呈祥的紅帳，鴛鴦交頸的紅被，還有那對擺在桌上的紅碗，樣樣都透著喜慶，卻也樣樣都透著荒唐。

這些東西，應該是下人們按照規矩布置的，與慕容衍半點干系都沒有。

前廳的絲竹聲隱隱約約傳進來，夾雜著賓客們的哄笑與歡鬧，襯得這新房愈發冷清。

春桃守在門口，時不時望向那邊，眉頭皺得緊緊的：“小姐，你說那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外面那么多人，可都等著看我們笑話呢！”

我夾起幾塊糕點細細嚼著：“看唄，看到底是他搭的臺子好看，還是我演的戲精彩。”

吃飽喝足，聽到院外有細碎的議論聲飄進來。

“太子殿下今晚壓根沒來東宮，聽說直接去了拓跋府，在和拓跋小姐手談呢！”

“可憐這和親公主，新婚夜怕是連太子殿下的面都見不著。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

“誰讓她是大盛送來的呢？禮物罷了，哪里比得上拓跋小姐金尊玉貴？”

春桃氣得直發抖。

“小姐！他們太過分了！”

我擺擺手：“口舌之快，理他們干啥。熄燈吧，明日還要上朝呢?！?br>
“可是！”

“睡吧。”

黑暗中，我閉上眼，思緒飄回到華爾街，那時那些血雨腥風，看得見的，看不見的，被質疑，被威脅，甚至被槍頂著太陽穴的日子，比這難上百倍。

眼下不過一些冷清與嘲諷，算得了什么？

場子嘛，找回來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