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我蜷縮在病房沙發上，大開的窗戶正對著我吹冷風。

而江柏言坐在母親病床旁，只留給我一個疏離的背影。

“***的手術很成功，不用擔心。倒是你，剛懷孕六周，要讓你老公好好照顧你。”

懷孕？

醫生微笑著給我報喜，我卻用力掐住手心。

江柏言此時也拿著報告單轉身，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點高興。

“你確實懷孕了，但這個孩子，我們暫時......”

“醫生，這個孩子我不要，麻煩你幫我預約最快的流產手術。”

我冷聲打斷江柏言。

他半張著嘴，滿臉的不敢置信。

“你說什么？這個孩子，你......不要？”

我平靜地注視他。

語氣篤定。

“對。”

“為什么？這么多年，你最想要的不就是孩子嗎？”

江柏言聲音不自覺提高，竟然還有些激動。

我卻只覺得稀奇。

這難道不是他期望的結果嗎？

我既沒吵也沒鬧，云淡風輕就同意不要這個孩子，結果他反倒來問我為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

“沒有為什么，不光這個孩子，包括你，我也不要了。”

我決絕說出這句話。

但后半段他還沒來得及聽清，方以柔就提著保溫桶和一塑料袋東西，莽撞地推門進來。

“老師，看到您說阿姨手術已經結束，我就立馬坐公交車趕了過來。”

江柏言連忙站起來，快速瞥一眼時間，臉上寫滿了心疼。

“這才剛剛七點，起這么早過來干什么，不多睡一會兒。”

“我想給您送早飯嘛。”

兩人又說又笑，當我不存在似的，緊挨著坐在一起，親近熟絡地打開保溫桶。

我卻低頭盯著滿是凍瘡的雙手，沉默不語。

凌晨兩點，是我起床蒸米飯、準備食材的時間。

凌晨四點，我就推著小車出去賣飯團。

早上七點收攤，回家后雷打不動在飯桌上擺好江柏言的早餐。

這些事情**復一日地干，江柏言卻從未對我說過一句辛苦，甚至因為我半夜起床會吵到他，沒有商量就和我分房睡。

以前我總是騙自己，他的教學壓力太大，所以才看不到我的付出。

但如今才明白，他不是看不到，而是把目光都放在了別的女人身上。

醫生站在旁邊，望向我的眼神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搖搖頭，輕拍我的手背。

“我立馬幫你預約手術。”

“謝謝醫生。”

我強撐著微笑，忍著喉頭的酸脹，艱澀出聲。

方以柔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臉頰發紅，不好意思地咬住嘴唇。

“抱歉師母，我之前不知道您在，所以只帶了一份早餐。”

“您可千萬別生氣，我現在就出去買。”

方以柔說完就要出門，卻被江柏言毫不避諱地牽住手腕。

他把粥端到我面前，居高臨下，施舍般地睇著我。

“學到了嗎？什么時候你才能像以柔這樣善解人意。”

我看著那只骨節分明，卻早已摘掉婚戒的手，嘲諷地輕笑出聲。

原來在他心里，沒要三金，沒要彩禮，和他一起還房貸，是不夠善解人意。

放棄高薪工作，做他的賢內助，讓他安心提升自己，也是不夠善解人意。

支持他在能力范圍內資助方以柔，容忍他得寸進尺，獨自扛起生活的壓力，還是不夠善解人意。

所以到底怎樣才會滿意？

或許，不愛，才是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