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膳食荒錄
第1章
,從面八方石刻的縫隙涌出來。,是暗。蘇倦赤腳站青銅鼎冰冷的邊緣,能“見”它們——那是數的饑餓、未能履行的誓言、被歲月篡改的記憶,凝了有實質的、粘稠的暗。它們纏繞著她的腳踝,順著腿向攀爬,皮膚接觸的地方來冰涼的吮感,仿佛她的溫本身就是某種養料。低語聲腦直接響起,用早已失的古語呢喃:“餓……的餓……”,是直徑丈的古州水沙盤。縮的山脈以石雕琢,河道水緩慢流淌,泛著祥的、鏡子般的幽光。這光映亮了她身那件合宜的衣物——深藍絲綢修復師罩衫的左袖,被撕裂了道子,邊緣沾著干涸的、發的血跡,是她的。,年鐘石如倒懸的審判之劍,應急燈慘的光束扭曲晃動的子。這是“岐周幽墟”的臟,個《周禮》曾記載、《山經》語焉詳的地祭壇,個文明將身堪的負累封存于此的墓穴。:陳年祭祀所用料的余燼、水揮發的屬甜腥、巖石深處滲出的濕、尸剛始腐敗的酸,還有種更深層、法用何存化學公式描述的“古舊”感——像打了密封年的棺槨,面涌出的濁氣,沉重地壓每個的肺葉。“蘇倦!”,嘶啞卻像楔子釘入搖晃的實。沈玄攀鼎身繁復的夔龍紋,另只舉著那截斷裂的祝史契。青的契文正他掌灼燒,皮膚焦糊的細噼啪聲清晰可聞,那是此刻方圓尺唯能暫逼退“暗”的光源。他額角的血混著汗滑進眼,卻眨也眨地盯著她:“就是!《歸藏》末章——念!”,露出的皮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邊緣泛著正常的青,正隨著他急促的呼合,像另張沉默的嘴。但他持契的穩如磐石。
蘇倦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她已咬破的。握著的是古籍竹簡,而是柄剛從祭祀坑淤泥起出的青銅匕。匕長七寸,形古樸,覆蓋著斑駁的藍綠銹蝕,唯有刃道細,幽光偶爾掠過絲冰冷的銳芒——那是年前刃的痕跡,未曾正磨損。
正詭異的是匕身兩面。
原本應刻銘文或紋飾的地方,此刻布滿了行行細密、正“生長”的字。是鑄,是鐫刻,而是像有數見的刻刀,隨著她的目光所及,實地、緩慢地蝕刻出新的筆劃。字跡是她悉的工楷——祖母的筆跡。但容早已面目非。
她垂,向那些蠕動的新生墨跡(如青銅的蝕痕也能稱為“墨跡”的話):
“……囑:雪取檐瓦霜,合以年陳糯米,置于陶甑,晨露炊之,可鎮兒啼。然切記,甑可滿,飯可透,留生米,予游者食。”
“……七囑:族子及笄,當以身血滴入祠堂井水,連滴七。井水甘冽如初,則兆安康;若轉苦澀,當月有至親遠行……訣。”
文字這出了片灼燒般的空和扭曲,仿佛記錄者寫到此處緒劇烈動,或是被行斷。
然后,新的、筆跡甚至帶著濕漉漉水汽感的行浮:
“七囑:以司膳之血,澆州之樞;承萬民之業,斷載之饑。”
后個字——“載之饑”,每筆都深深陷入銅質,邊緣卷起細的屬刺,仿佛用盡了身力氣刻,甚至還其緩慢地加深、拓寬,像傷呼。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緩緩旋轉的水江河,落沙盤正央。
那沒有象征豫州的石山巒,而是塊突兀的、足有磨盤的暗紅晶石。晶部混沌清,像封存著團斷涌、變形狀的濃厚——而是數掙扎的臂,而是堆疊的枯骨,而又化為顆緩慢搏動的臟。每次“搏動”,都讓整個沙盤震顫,水河面漾漣漪。
這就是源頭。食祀文明被歷史遺忘前,將身因過度“吞食”地靈韻而產生的、法消化的“業”,連同對“饑餓”深層的恐懼,起封印于此的化身。也是過去幾個月,那些深她宅走廊徘徊的腳步聲、冰箱莫名減的食物、動頁并浮新食譜的陳舊冊子、以及所有鏡子偶爾閃而過的、陌生的饑餓面孔……切詭譎事件的終答案。
晶石光滑的表面,像面扭曲的鏡子,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樣:臉蒼如墓帛畫,散的發被地底潮濕的水汽粘結額角和脖頸,嘴唇是失血的淡紫。唯有眼睛,因度疲憊和度緊張而布滿血絲,卻亮得駭,像兩簇肯熄滅的余燼。
而她已的倒身后,晶石深處,更多的“倒”層層疊疊地浮。那些模糊的面孔有著相似的官輪廓——顴骨,深眼窩,那是長期處于匱乏狀態的族群有的骨相。她們(多是子)聲地張嘴,露出洞般的腔,目光穿透年的晶壁,死死“釘”她的背。那是歷“司膳”,她的血脈先祖。她們的饑餓,她們的責,她們未能完的“供養”,此刻都為了壓她肩頭的重量。
“咳……嗬……”
角落來瀕死的、拉風箱般的呼聲。
考古隊后盞尚未熄滅的應急燈,光束恰掃過祭壇邊緣的。那蜷縮著具穿著橘紅端沖鋒衣的尸,面料的GORE-TEX標幽光反著冷光。尸還很新鮮,膚尚且沒有完灰敗,但整張臉呈出種度驚駭僵固的表,眼睛瞪到眼角撕裂,直勾勾地望著穹頂。他的右死死抓著已鼓脹的腹部,沖鋒衣和面的抓絨衣都被撐破,露出皮正常的、蠕動著的——那是他臨死前貪欲熏,行吞的塊從晶石邊緣敲的碎屑。
此刻,那正緩緩從他的七竅滲出,像有生命的煙,扭動著脫離軀,匯入鼎周彌漫的、更廣闊的暗之。而他身,原本屬于他已的、輪廓明的子,正點點地從地面“剝離”,如同浸濕的宣紙從桌面被拎起,搖曳著,融入了周圍那些饑渴的暗軍。
蘇倦著那縷逸散的煙,想起了前,這個稱“李板”的男臨營地篝火邊炫耀他腕那塊價值足以半條街的鉑表,夸說等這次“搞到西”,就退休去南太洋。他的子當火光跳躍張牙舞爪,異常龐。
,子吞噬了他。
她沒有間感到悲傷或恐懼。宅深廚房動響起的剁骨聲、修復室莫名移動的工具、祖母遺像眼角流的水漬(后來證實是霉菌,但當她確實以為那是淚)……所有這些細碎的、幾乎逼瘋她的詭異索,所有似孤立的怪誕事件,其絲終都收束于她此刻站立的地方,纏裹她握著青銅匕的指。
匕首很冷。冷得刺痛。
她緩緩舉起它,銹蝕的銅幽光與水反光流淌著詭異的光澤。匕尖對準了已攤的、顫的左掌。那已經布滿細的舊傷痕——修復器物留的刻刀劃痕、化學試劑灼傷、以及前為啟這地祭壇的機關,依照“食譜”新浮的指示,割破指尖留的新鮮傷,痂還沒完硬化。
掌紋路昏暗光顯得格清晰。生命很長,但段紊如蛛;感盡頭叉,條深邃,條淺淡幾近于。
她沒有立刻劃去。
而是抬起頭,目光穿透晶石表面已蒼的倒,直其深處那團斷變的、龐的、承載著年之“饑”的。同,也是對著這幾個月來,她腦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難以區的、那個混合了祖母音與數陌生子低語的聲音,輕輕。
聲音地的空洞顯得弱,卻奇異地蓋過了水流淌的粘稠聲響,甚至壓過了暗數饑渴的呢喃:
“告訴我。”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晰,像修復件脆弱至的出土絹畫,屏息凝,生怕氣息重了就吹散切。
“從曾曾祖母林挽秋記錄筆‘異常食材’始,到祖母蘇靜姝臨終前燒掉半本食譜卻留這法銷毀的青銅匕為止……我們蘇家子,以血脈為引,以記憶為薪,以那些游蕩的‘饑餓’為客,知曉的深宅廚房,遵循著斷增補的詭異食譜,默默‘烹煮’、‘喂養’的——”
她了氣,地底冷的空氣刺痛肺泡。
“到底是什么西?”
晶石的蠕動,速度緩,仿佛聆聽。
祭壇陷入片前所未有的死寂。連沈玄掌契灼燒的細聲響、角落那具尸后殘余的經抽搐、甚至遠處可能存的、其他存者壓抑的呼聲,都消失了。只有水縮的河與長江河道,遵循著某種古的、可能是模擬地脈韻律的節奏,緩慢、粘稠、止境地流淌著,發出仿佛來遠古夢囈般的汩汩聲。
間被拉長,又被壓縮。
然后——
晶石深處,那團的核,來聲嘆息。
悠長、深沉、仿佛積壓了數個紀、終于得以釋的嘆息。聲音并非過空氣振動播,而是直接所有場生靈的顱骨、骨髓深處、甚至更玄妙的意識底層響起。嘆息聲飽含著難以言喻的復雜緒:有窮盡的疲憊,有終于等到答案揭曉前的釋然,有絲幾乎察覺到的……憐憫?
還有,深處,那法掩飾的、粹而原始的——
滿足。
仿佛個餓了年的,終于聞到了食物即將出爐的氣。
間拉回個月前·都市
梅雨季的潮濕粘膩,像層撕掉的透明薄膜,裹著整個城市。
蘇倦推“古修復工作室”的玻璃門,門銅鈴發出疲憊的叮當聲。空調冷氣混合著舊木、宣、化學溶劑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是她悉的、令安的“工作”的味道。至,切失控之前,是的。
她將滴水的長柄傘進門的青瓷傘筒,脫沾了雨霧的米風衣,露出面熨帖的淺灰襯衫和卡其工裝褲。左腕戴著只表盤簡練的機械腕表,右腕則是只顏沉靜的檀木珠串——那是祖母留的,珠子已被摩挲得溫潤生光。
工作臺,那件清漆描食盒躺燈柔和的光圈,像件等待被喚醒的沉睡藝術品。她坐,戴鏡,指尖拂過食盒邊緣道起眼的裂痕。觸感冰涼滑。很,昨填補的礦物膠和舊處理已經完融合。
就她拿起細的勾筆,準備為補漆處描后道仿古邊——
“叮。”
其輕的聲,來她工作臺角的機。屏幕亮起,是條新信息,沒有署名,只有串完陌生的號碼:
“蘇士,您祖母蘇靜姝士宅遺留的部物品已整理完畢,有及家族歷史的敏感資料。根據遺囑補充條款,需您本親確認處理方式。請于前往宅。逾期,物品將按主遺物處置。”
發間:凌晨兩點。
蘇倦盯著那行字,筆尖懸半空,滴細的粉顏料猝然滴落,恰落食盒頂蓋央那朵描蓮花的花。
漆面慢慢洇,形個、刺眼的圓點。
像只突然睜的眼睛。
回溯:八前·律師事務所
“補充條款?”蘇倦坐皮沙發,指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骨瓷杯壁。茶水已經涼了,碧綠的葉片沉杯底。
對面是位歲、梳著絲茍背頭的律師,姓陳。他的辦公室CBD層,落地窗是灰蒙蒙的江景,雨水玻璃劃出蜿蜒的痕跡。
“是的,蘇姐。”陳律師將份薄薄的文件夾推過光潔的胡桃木桌面,“這是您祖母去前周,委托我們公證處補充錄入的。當她尚可,有完整的民事行為能力,公證過程有錄像為證。”
蘇倦打文件夾。面只有頁紙,打印著寥寥數行字:
“……宅地儲藏室墻排書架后,有暗格,置檀木匣。匣之物,僅蘇氏血脈嫡系子可啟。若我孫蘇倦愿承此物,則須于年,依其所顯之‘囑’,完件‘事’。若愿,或年未能完,則將此匣連同宅所有相關物品,并焚毀,絕可流入之,切記切記。”
落款是祖母的親筆簽名,筆跡比蘇倦記憶顫巍巍許多,但后筆拖得很長,力透紙背。
“陳律師,”蘇倦抬起眼,“‘相關物品’具指什么?‘囑’又是什么容?”
陳律師推了推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靜:“很抱歉,蘇士。根據委托書,我只負責轉達述文字容,并見證您是否年期限出選擇。至于具物品和容,委托書明確寫明‘僅蘇氏血脈嫡系子可啟’,這意味著只有您親打那個檀木匣,才能知曉。”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關于宅的產權……您祖母主要遺囑已明確將宅留給您,但附加了條:若您選擇接受這個‘補充條款’,或年未能完其要求,則宅將由我們律師事務所為出售,所得款項捐給指定的文物保護基。”
蘇倦沉默了片刻。窗的雨聲似乎更了些。
“如我接受,”她緩緩問,“‘完件事’的標準是什么?誰來判定?”
“委托書說,”陳律師的指尖那行字輕輕點,“‘依其所顯之囑’。我們理解,應該是檀木匣的物品本身,給出指示和判定。”
這說法玄之又玄,近乎某種古的契約或巫祝之語。但陳律師的表嚴肅,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蘇倦合文件夾。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需要間考慮。”
“當然。但請記住,補充條款的年期限,是從您祖母去當始計算的。”陳律師了眼辦公桌的子歷,“今是67。您還有……到年的間。”
回溯:二前·城市另端
雨,家藏城區巷弄深處的房菜館。招牌是塊起眼的木匾,用樸拙的隸書寫著“知味軒”字。
包廂,沈玄脫被雨打濕的深灰夾克,掛門后的衣架。他起來出頭,身形挺拔,眉眼間有種書卷氣,但舉足卻帶著種與學者身份符的落。他點了幾樣清淡菜,等服務員退出,才向坐對面的蘇倦。
“蘇師,話你說有西想讓我?”
蘇倦從隨身的帆布包取出個用軟布包裹的方正物,桌。她沒有立即打,而是先問了個問題:“沈教授,你民俗學系的研究方向,包括些……非典型的民間信仰和祭祀遺存,對嗎?”
沈玄的筷子頓,隨即然地夾起片鹵:“廣義是的。尤其是那些未被正史詳細記載,卻地方志、族譜、文學留痕跡的‘隱流’。”
“那你聽說過‘食祀’嗎?”
沈玄抬起了頭。包廂暖的燈光,他的眼有瞬間的銳,隨即恢復靜。“個很冷門的詞。我些明清筆記說見過零星記載,多與家族的密祭祀、或某些地方的‘供奉’習俗有關。學界普遍認為,那是種已經徹底消亡的、帶有巫術的古飲食禮俗。你怎么問這個?”
蘇倦解了軟布。
面是本裝冊子,封面是深藍土布,沒有題簽。紙質泛脆化,邊緣有蟲蛀和水漬痕跡。她翼翼地頁——
紙空空如也。
,是完空。定的光角度,能隱約到紙張纖維有其淡的、蛛般的痕跡,像是字跡被徹底清洗或褪后留的“子”。
“這是我個月整理宅藏書,個樟木箱底發的。”蘇倦的聲音很低,“箱子還有幾件舊的廚具,把缺的菜刀,個了耳朵的銅鍋,都裹著油布。這本冊子壓面。”
沈玄接過冊子,沒有立刻去紙頁,而是先感受它的重量,用指細細摩挲封面的布料和裝訂,又近聞了聞——股淡的、混合了樟腦、舊紙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干燥草藥的氣味。
“裝幀是晚清民初年的樣式,但用紙……”他輕輕捻起頁,對著燈光細,“像是更的紙重新裁剪裝訂的。你這的纖維走向和簾紋——”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他對著燈光抬起紙頁的剎那,空的紙面,突然浮出了字跡。
是逐漸顯,而是像早就印那,只是需要定的光照角度才能被見。墨是種奇怪的、偏褐的暗紅,是尋常的墨汁或朱砂。字跡工整娟秀,是標準的閨閣楷:
“……戊戌年七月初,雨。西街豆腐坊張娘子來新磨的豆渣,言其幼子連續啼哭止,眼底發青。依囑,取豆渣二兩,合南墻苔,以根水煎至半干,捏作形,子置于門檻。次,孩啼止,張娘子攜鮮豆腐方來謝。囑:豆渣須是頭遍濾出的,帶豆腥氣佳;苔須是青、帶濕氣的,干枯用。”
沈玄的呼停了瞬。他緩緩移動紙頁,變角度。更多的字跡燈光顯出來,頁,又頁,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匪夷所思的“食譜”和“叮囑”。有的及治病驅邪,有的像是某種祈或忌,還有的……粹讓懂。
“……忌用鐵器切祭,銅刀或石刀方可。”
“……供飯須留,置于灶王爺畫像前,次若,則吉;若原封動,則內勿遠行。”
“……族子月事期間,可踏入祠堂后的廚房,尤忌觸碰那陶甕……”
沈玄到后頁有字跡的地方。這記錄的間已經是民二七年(年),容戛然而止,后行寫著:
“……戰火迫近,舉家南遷。母親命我將此冊與那幾件舊物封入箱底,曰:‘若后太,蘇家尚有子愿承此業,可啟之;若,便封,或焚之,絕可令姓窺見。’臨行前,見母親獨坐廚,對甕垂淚至明。甕似有嗚咽聲,敢問。”
落款是個名字:蘇娘。
那是蘇倦曾祖母的名字。
沈玄輕輕合冊子,將它回軟布。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蘇師,”他抬起頭,目光復雜,“你給我的候,這冊子……是這樣的嗎?”
“是。”蘇倦的聲音有些干澀,“我,它直是空的。我試過各種方法——側光、紫燈、顯藥水——什么都到。只有剛才,你,對著那盞燈……”
兩同望向頭頂的式熾吊燈。燈泡瓦數,光昏溫暖,與工作室的LED燈、或是蘇倦嘗試過的何光源都同。
“可能需要定的‘光’。”沈玄沉吟,“或者……定的。”
包廂安靜來,只有窗的雨聲和遠處隱約的市井嘈雜。
“沈教授,”蘇倦直著他,“你說你研究‘隱流’。那么你來,這冊子記錄的……是什么?”
沈玄沒有立刻回答。他給已倒了杯茶,著碧綠的茶湯杯晃蕩。
“民間信仰,常有‘以食’、‘以饗慰靈’的統。但多流于形式,或帶有明確的功目的——求雨、求子、驅病、禳災。”他的指意識地敲著桌面,“但這本冊子給我的感覺……樣。它太具,太常,也太……‘持續’了。從記錄的筆跡和吻,跨越了幾,像是份家族部承的、關于如何‘處理’某些定事物的……‘工作冊’。”
他頓了頓,尋找更準確的詞:“而且,帶著種烈的‘責’和‘忌’感。是為了獲取什么,更像是為了‘維持’某種衡,或者……‘安撫’某種西。”
“你相信這些記錄是的嗎?”蘇倦問,“那些用豆渣和墻苔治啼、留飯吉兇……”
“我研究民俗,是評判。”沈玄茶杯,“但我相信,何能夠個家族部隱秘承數、且被鄭重記錄來的‘規矩’,背后定有它的‘實基礎’——論那基礎我們來多么可思議。”
他著蘇倦:“你打算怎么辦?”
蘇倦重新包冊子,指柔軟的布料停留片刻。
“宅可能還有更多西。律師說,有個暗格,面有祖母留的檀木匣。”她抬起頭,“我想打。但……可能需要個對這類‘隱流’有了解的場。”
沈玄的眼深了些:“你信我?”
“你是祖母去后,唯個沒把我說的那些‘怪事’當壓力或幻覺的。”蘇倦扯了扯嘴角,那算個笑容,“而且,你那冊子,眼有‘認識’的西。”
沈玄沉默了幾秒。
“我確實……是次接觸類似的概念。”他緩緩道,“我的家族,也有點……別的歷史。雖然方向可能同。”
他從頸間拉出條的細繩,繩子掛著枚到兩厘米長的、的片,形狀規則,邊緣有然的斷裂痕,表面刻著細的、難以辨認的紋路。
“這是我家的西。祖說是‘祝史’的信物——種古的、負責與明或祖先溝、記錄祭祀的司。”沈玄將片握掌,“它偶爾……對某些定的‘場’有反應。”
“比如?”
“比如,”沈玄的目光落那本被軟布包裹的冊子,“剛才那冊子,它發燙。”
窗的雨聲似乎更急了,敲打著窗欞。
回到此刻·修復工作室
蘇倦用細的棉簽,掉那滴落的粉。蓮花花處的圓點被點點清除,露出底原本的漆。她屏住呼,動作輕柔得像觸碰蝴蝶的翅膀。
終于,痕跡消失了。
她靠椅背,長長吐出氣。腕的檀木珠串貼著皮膚,來溫潤的涼意。
機屏幕已經暗去,但那行字還烙腦:“……有及家族歷史的敏感資料……需您本親確認處理方式……前往宅……”
還有陳律師說的年期限,以及沈玄那枚發燙的片。
所有索,所有若有若的低語,所有深的異響,所有鏡閃而過的模糊面孔……都指向那座她童年居住過、后來隨父母搬離、只寒暑回去望祖母的宅。
祖母去后,宅直空著。蘇倦請定期打掃,已卻很回去。是想,而是……敢。
那藏著太多她法理解、卻又隱隱感覺與已血脈相連的秘密。
而,秘密敲門。
她了眼工作臺修復完的食盒。柔和的燈光,它安靜、,是件完的文物修復作品。但蘇倦莫名覺得,那描的纏枝蓮紋,此刻起來像某種緩慢收縮又舒張的……脈絡。
她拿起機,解鎖,找到沈玄的號碼。
編輯短信:“明兩點,宅見。我需要你幫忙那個檀木匣。”
發前,她停頓了幾秒,又加了句:
“帶你的片。”
點擊發。
幾乎是信息顯示“已達”的同刻——
“嗒。”
聲輕響,從工作臺角落來。
蘇倦猛地轉頭。
那本應該被她仔細收工作室保險柜的、深藍封面的空冊子,此刻正靜靜躺工作臺邊緣。封面向,攤著。
而攤的那頁,燈冷的光,正緩緩浮出新的字跡。還是那種偏褐的暗紅,還是娟秀的閨閣楷,但墨跡新,仿佛剛剛寫:
“囑:歸宅。清灶。半子,獨入廚,墻柜,取陶甕,以清水拭其沿遍。拭,默念:‘歸矣,歸矣,待饗。’切記,可點燈,可回頭,可應何呼喚。拭畢,速離,闔門。待甕響。”
蘇倦盯著那行字,血液似乎這刻凝滯了。
窗,城市的燈火雨幕暈片朦朧的光。遠處知哪的鐘樓,來沉悶的報聲。
咚——咚——咚——
整點。
而鐘聲的余韻,她似乎聽到了另種聲音,輕細,從工作室的某個角落,從墻壁后,從地板,甚至從她已的腦深處,幽幽來:
“……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