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蒼茫
第2章
荒。,他沿著河岸南,餓了抓魚,渴了喝水,晚找棵樹爬去睡——陳頭教過,睡覺得離地,防蛇防防測。,河水拐向,他離河岸,鉆進南邊的林子。,勉能出是條驛道,但荒廢了,石板縫長滿雜草。偶爾能見傾倒的路碑,碑文被風雨侵蝕得模糊清,只能勉認出“驛”幾個字。,刀很安靜。——像睡夢身——再沒有其他異常。厲橫江試過和它“說話”,對著刀問“你是誰從哪來”,刀當然答。只有次,他磨刀(雖然銹刀根本磨動),腦子閃過兩個字:“渴了。”,才明刀的意思。他割破指尖,擠了滴血滴刀身。血珠沿著銹跡滾動,沒滲進去,也沒滑落,就停刃崩缺的地方,然后慢慢變暗,后消失見。
刀滿意地顫了。
從那以后,每喂次血,了慣例。每次滴,多。厲橫江試過喂滴,刀收;試過喂,刀已“鬧”——是出聲,是那種讓寧的煩躁感,像有數根針輕輕扎后腦勺。
七傍晚,他走出林子。
眼前是片闊的丘陵地帶,稀稀拉拉長著些矮樹,地面露著褐的土。西邊際處,能見連綿山脈的輪廓,山尖還積著雪,夕陽泛著紅的光。
該找地方過了。
厲橫江選了處背風的土坡,坡腳有塊突出的石頭,能擋半邊風。他撿來干柴,用火鐮打火——鐵匠隨身帶火鐮是本能。火生起來后,從行囊掏出后半塊烙餅,就著皮囊的水慢慢啃。
行囊是陳頭鋪子的舊包袱皮,面裝著:張烙餅(只剩半張)、包鹽、火鐮、半卷麻繩、把鐵錘、幾根鐵釘、還有那半截刀鐔殘片。斬刀綁行囊側,銹刀則始終貼身背著。
到半,他聽見蹄聲。
從邊來,止匹。厲橫江立刻掐滅火,抓起刀,閃身躲到石頭后面。
很,匹出。騎的穿著雜皮襖,腰挎彎刀,鞍旁掛著弓袋。他們走得,像是找什么,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左眼戴著眼罩,右眼停掃周。
“媽的,那子能跑哪去?”個瘦個罵罵咧咧,“這都追了了,屁沒見著。”
“肯定鉆林子了。”獨眼漢子聲音沙啞,“水河往南就這片林子,他跑遠。”
“,要算了?為個丫頭片子,值當……”
“屁!”獨眼漢子鞭子抽過去,瘦個臉頓多了道血痕,“那丫頭是‘紅貨’,家出兩子!找到她,夠咱們逍遙半年!”
厲橫江屏住呼。匪——陳頭說過,境到臨江郡這路太,常有匪流竄。他們說的“紅貨”,概是綁了哪個家姐。
匪們坡轉了圈,沒發什么,罵罵咧咧往西去了。厲橫江等蹄聲徹底消失,才從石頭后出來。
他猶豫了。
按陳頭的說法,江湖事管,保命要緊。但“兩子”的價碼……什么樣的丫頭值這個數?而且聽匪的氣,那丫頭應該就附近,可能躲某個地方,隨被找到。
正想著,坡頂來聲輕的響動。
像石頭滑落。
厲橫江猛地抬頭。坡頂有片灌木叢,枝葉輕輕晃動——是風吹的那種規律晃動,是某點,得很急。
他握緊刀柄,輕輕腳往爬。
爬到坡頂,灌木叢就眼前。透過枝葉縫隙,能見面蜷著個,很,縮團。厲橫江撥灌木——
是個孩。
起來二歲,穿著身臟得出原的綢襖,頭發糟糟結綹綹,臉是泥。她攥著塊尖銳的石片,渾身發,但眼睛死死盯著厲橫江,像只受驚的獸。
兩對了息。
孩先,聲音沙啞:“你……你是還是壞?”
厲橫江想了想:“路過打鐵的。”
這答案顯然出孩理解范圍。她愣了,石片握得更緊:“那些匪找我。你要是幫他們,我就……我就……”
“就怎么?”
“就跟你拼了!”她說完,眼淚卻顆顆往掉,握著石片的得厲害。
厲橫江沉默片刻,從行囊掏出那半塊烙餅,遞過去。
孩盯著餅,又抬頭他,眼從警惕變疑惑,后變猶豫。她飛地搶過餅,吞虎咽起來,噎得直捶胸。
厲橫江解水囊遞給她。
孩喝了幾,緩過氣,聲說:“謝謝。”
“他們為什么追你?”
“我爹是臨江郡的綢緞商,個月貨去邊,路遇到他們,貨被搶了,也……”孩眼圈又紅了,“我被藏貨箱,逃過劫。后來已往南走,想回臨江郡,又被他們發了……”
“你什么?”
“蘇晚棠。”
厲橫江點點頭:“還能走嗎?”
“能。”孩站起來,腿軟又坐,咬著牙說,“……能。”
厲橫江了。已經落山,邊只剩抹暗紅。匪可能扎營,也可能繼續找,得趁離這片區域。
“跟我走。”他伸出。
蘇晚棠著那只——很粗糙,指節粗,掌有厚繭,背還有幾道新結痂的傷。她猶豫,握住了。
厲橫江把她拉起來,想了想,解斬刀遞過去:“拄著,省力。”
斬刀對孩來說太長太重,她只能當拐杖用。厲橫江已握著銹刀,前面路,專挑難走的地方——碎石坡、干河、灌木叢。這樣留明顯足跡。
走了概個辰,徹底了。月亮還沒升起,周片漆,只能勉見腳輪廓。
“歇兒。”厲橫江找到處巖縫,勉能容兩個擠進去。
蘇晚棠坐就癱了,喘著粗氣。厲橫江從行囊掏出后點鹽,抹隨摘的,遞給她兩顆,已啃剩的。
“你是打鐵的?”蘇晚棠聲問。
“嗯。”
“那你的刀……”她瞄了眼厲橫江背的銹刀,“打鐵的用這種刀?”
厲橫江沒回答。
蘇晚棠識趣地再問,安靜子。完,她抱著膝蓋,忽然說:“我娘說,出門,遇到肯你食的,要記著恩。我記著了。”
厲橫江了她眼。暗,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說謊。
“睡吧。”他說,“我守。”
后半,蹄聲又出了。
這次很近,就巖縫到丈的地方。火把的光透過巖縫照進來,晃來晃去。能聽見匪的說話聲:
“,這邊找過了,沒有。”
“媽的,那丫頭能飛了?”
“被叼了?”
“叼了也得留骨頭!繼續找!”
腳步聲和蹄聲周圍轉了幾圈,漸漸遠去。厲橫江握刀的直沒松,直到面徹底安靜,才緩緩吐出氣。
低頭,蘇晚棠縮角落,眼睛睜得的,眨眨。她發,但沒出聲。
“沒事了。”厲橫江說。
孩點點頭,把臉埋進膝蓋。
亮后繼續走。
有了蘇晚棠,速度慢了很多。她腳磨出了水泡,走步皺眉,但硬是沒喊疼。厲橫江找了種止血的草葉,嚼碎了給她敷,用布條纏緊。
,他們遇到條官道。
正的官道,青石板鋪就,能容兩輛并行。路有轍印,還有新鮮的糞。道旁立著界碑,刻著字:“臨江郡界,去二。”
“到了……”蘇晚棠眼睛亮,“順著官道往南,再走兩就能到郡城!”
厲橫江卻沒興起來。
官道意味著多眼雜,也意味著匪可能前方設卡。他帶著個顯眼的孩,太容易被認出來。
正猶豫走走官道,前方來輪聲。
輛慢悠悠駛來,堆著干草,趕的是個干瘦頭,戴著破笠,哼著調的曲。頭見路邊的兩,勒住,打量。
“后生,去哪啊?”
“臨江郡。”厲橫江說。
“順路,捎你們程?”頭咧嘴笑,露出稀疏的牙,“個銅板,倆。”
厲橫江摸遍身,只有陳頭留的個銅——還是很多年前的,字都磨了。
頭見銅,擺擺:“得,就當積了。。”
很慢,但總比走路。蘇晚棠爬,蜷干草堆,沒多就睡著了。厲橫江坐轅另側,始終按著刀柄。
頭也多話,專趕。走了約莫半個辰,才忽然:
“后生,你背那把刀,能?”
厲橫江身僵。
“別緊張。”頭笑,“我年輕也玩過刀,了,眼花了,但西還是認得。你那刀……隔著步遠,都能聞到‘味兒’。”
“什么味兒?”
“血味兒,還有銹味兒。”頭瞇起眼,“但這銹對勁。尋常鐵銹是死氣,你這銹有活氣——像條冬眠的蛇,著動,其實醒著。”
厲橫江沉默。
頭也求,甩了個鞭花,繼續晃晃悠悠往前走。又走了段,他忽然說:
“臨江郡到了,你打算去哪?”
“八方刀堂。”
頭“哦”了聲,拉長音:“拜師?”
“找。”
“找誰?”
“石驚。”
猛地頓。
頭轉過頭,獨眼閃過抹厲橫江懂的光。他盯著厲橫江了很,才緩緩說:
“石驚死了。年前就死了。”
二段 石刀
八方刀堂還,但已經落魄了。
這是厲橫江站刀堂門前的感覺。門樓是氣派的,丈的青石牌坊,面“八方刀堂”個字鐵畫鉤。但牌坊的柱腳長滿青苔,瓦當掉了幾片,門前的石獅子缺了只耳朵,另只眼眶塞著枯草。
門虛掩著,面出斷斷續續的擊打聲——是練刀,是打鐵。
厲橫江推門進去。
前院很,鋪著青石板,但石板縫雜草叢生。兩側的兵器架倒西歪,面掛的刀劍都蒙著厚厚的灰。院子正立著個鐵砧,個漢子正打鐵。
漢子來歲,赤著身,肌瘦但條明,左肩有道蜈蚣似的疤。他左鉗著燒紅的鐵條,右掄錘,錘落得很穩,每都砸關鍵處。鐵屑火星濺,有些濺到他胸膛,燙出個個紅點,他眉頭都皺。
厲橫江站了兒,漢子才停。他把打的刀胚浸入水桶,滋啦聲汽升,然后才抬起頭,用巾擦著汗走過來。
“找誰?”
“石驚。”
“死了。”漢子說,語氣淡得像說今氣錯,“年前跟比武,輸了,氣沒來,死了。”
厲橫江沉默片刻,從懷掏出那半截刀鐔殘片:“這個,您認識嗎?”
漢子接過殘片,只了眼,瞳孔就縮了。他抬頭仔細打量厲橫江,目光他背的銹刀停留片刻。
“陳指讓你來的?”
“他是我師父。”
“師父?”漢子扯了扯嘴角,“陳頭收徒弟了?稀奇。他哪?”
“死了。”
漢子臉的表僵住。他盯著厲橫江了很,后嘆了氣:“進。”
他把厲橫江帶進正堂。堂供著牌位,面塊寫著“恩師石驚之靈”。牌位前的爐積著厚厚的灰,但沒有新燒的。
漢子點了炷,,拜了拜,然后轉身坐。
“我石刀。”他說,“石驚是我伯。陳頭……是我爹的結拜兄弟。”
厲橫江愣住了。
“沒想到吧?”石刀苦笑,“我爹死得早,我伯把我養,教我用刀。但他已……死個二歲的年輕,就刀,刀都沒接住。”
他頓了頓,著厲橫江:“陳頭讓你來,是想讓我告訴你身?”
“他說石堂主知道我爹的事。”
“你爹……”石刀眼復雜,“你爹厲若,對吧?”
厲橫江呼滯。
這名字他聽過——陳頭后的話,那些關于“刀狂”和“破運刀”的說。但他從沒把那個說的物和已聯系起來。
“年前,厲若是燕刀客。”石刀的聲音很沉,“他持破運刀,縱橫境,能敵。后來朝廷圍,八聯,才將他逼入絕境。那戰,八死了個,殘了個,厲若力竭而亡,破運刀失蹤。”
“陳頭說,他是軍親眼所見。”
“是,他。”石刀點頭,“但他沒告訴你后半段——厲若死前,把剛出生的兒子托付給個親兵。那個親兵姓陳,陳指。”
厲橫江腦子“轟”的聲。
所有碎片瞬間拼起來:陳頭對他乎尋常的照顧,從讓他喊師父只喊陳伯,臨終前那句“你是厲家后的種”……
“所以我是……”
“厲若的兒子。”石刀盯著他,“那把刀,是你爹的刀。它等了你年。”
正堂片死寂。
供桌的靜靜燃燒,青煙筆直升,到梁柱處才散。窗有麻雀,嘰嘰喳喳,襯得屋更靜。
厲橫江慢慢抬起,握住背的刀柄。刀輕震顫,像回應什么。
“我伯留話。”石刀繼續說,“如有,破運刀重江湖,持刀者來找他,就告訴他兩件事:,你爹是叛,是被陷害;二,害他的,如今還朝,位權重。”
“是誰?”
“我伯沒說完就死了。”石刀搖頭,“他只說了個字:‘刀宗’。”
刀宗。
厲橫江記這個名字。
石刀站起來,走到兵器架前,拿起把普的鋼刀:“陳頭讓你來找我,除了問身,還想讓我教你用刀,對吧?”
厲橫江點頭。
“那。”石刀把刀扔給他,“從今起,你住這兒。我教你式刀法——劈柴式、斷流式、破風式。學得,你活;學,你死面,別臟了我家地。”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厲橫江聽出了別的意思。他接住刀,握緊。
“為什么幫我?”
“個原因。”石刀豎起根指,“,陳頭對我家有恩;二,我你這子還算順眼;……”
他了眼銹刀,眼有敬畏,也有悲哀:
“這把刀該蒙塵。它等了個主,你得配得它。”
段 劈柴式
訓練從二始。
還沒亮,石刀就把厲橫江踹起來,扔給他把斧頭:“去后山,砍柴。前砍夠擔,擔沒飯。”
厲橫江沒問為什么,背著斧頭山。
后山是片雜木林,樹都粗,碗,但長得密。厲橫江掄斧頭砍樹——這活他,打鐵的臂力氣足夠。但石刀的要求很怪:每棵樹須斧砍斷,斧哪,二、斧須重疊同個切,偏差能過半寸。
“這是練準頭。”石刀蹲旁抽煙,“刀是的延伸,穩,刀就穩。你爹當年能刀劈飛蠅的翅膀,靠的就是這份穩。”
厲橫江照。
頭棵樹,斧斧劈歪,砍得木屑飛。石刀也罵,就著,偶爾點句:“腰沉去,力從腳起。別用蠻力,用巧勁。眼睛準,要靜。”
到二棵樹,有點感覺了。斧刃能勉落同個位置,雖然還是偏,但偏得越來越。
,厲橫江砍了二八擔柴,差兩擔。石刀沒給飯,只扔給他兩個冷饅頭:“明補。”
,厲橫江躺柴房硬板,渾身酸疼。但他沒睡,腦子遍遍回憶劈柴的感覺:斧頭掄起的弧度,腰腿發力的順序,眼睛盯的那個點。
刀枕邊,安靜躺著。
他伸摸刀柄,腦子忽然閃過個畫面:個男站鐵砧前,掄錘打鐵,錘落如雨,每錘都砸燒紅的刀胚同個位置。刀胚漸漸形,刃筆直如。
那是……爹?
畫面閃即逝。
厲橫江坐起來,盯著刀了很,后躺回去,閉眼睛。
二補兩擔柴,接著砍。,擔輕松完。,石刀把斧頭刀——還是普的鋼刀,但比斧頭輕,也更難控。
“劈柴式,重點‘劈’。”石刀示范,握刀,舉過頭頂,然后緩緩劈。動作慢,但刀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輕的撕裂聲。
“是砸,是砍,是劈。”他收刀,“砸用蠻力,砍用巧力,劈是介于兩者之間——要有砸的勢,要有砍的準。這式練了,刀法你都能懂根基。”
厲橫江照。
舉刀,劈。遍,遍,遍。石刀喊停,他就停。臂從酸到麻,從麻到失去知覺,但他咬著牙繼續。
七,他劈出了感覺。
那刀落,腦子什么都沒想,眼睛只盯著虛空的點。刀鋒劃過空氣,軌跡筆直如尺,刀身沒有絲震顫。
“停。”石刀忽然。
厲橫江收刀,喘著氣他。
石刀走過來,摸了摸他的肩膀、臂、腰背,然后點頭:“有點意思了。明始,練斷流式。”
斷流式是橫斬。
石刀院子拉了根麻繩,繩掛著片枯葉,要求厲橫江刀橫掃,把所有葉子從斬斷,但能碰斷麻繩。
“這式練的是‘’。”石刀說,“刀是條,你的眼是條,你的也是條。合,刀才。”
厲橫江始練。
刀,掃斷片葉子,麻繩晃了晃。二刀,七片。刀,片……進展比劈柴式慢得多,因為要控的僅僅是力量和角度,還有那股“斬斷”的意念。
練到,銹刀有了反應。
那,厲橫江已經能刀斬斷二片葉子,麻繩只顫動。他深氣,準備再來次,忽然感覺背的銹刀輕輕震。
然后有聲音腦子響起:
“太慢。”
厲橫江頓。
“刀是這樣用的。”聲音很模糊,像隔著水,“刀是……延伸。你想斬哪,刀就到那。間的過程,重要。”
厲橫江愣住。他試著理解這話的意思,但想明。
“集。”石刀的聲音把他拉回實,“練刀忌。”
厲橫江甩甩頭,繼續練。但銹刀的聲音直腦回響,像某種啟示,又像某種誘惑。
那晚,他了個夢。
夢他片漆的空間,面前懸著那片葉子。他握刀,橫斬,葉子片片斷裂。但每次斬斷,斷裂的葉子都變血紅,然后有凄厲的慘響起——是被他死的邪祟的聲音,是風沙鎮死者的聲音,是陳頭后的聲音。
他驚醒,渾身冷汗。
窗月光很亮,銹刀月光泛著暗紅的光。刀身似乎呼,起伏,很輕。
厲橫江盯著刀了很,后低聲問:
“你到底是什么?”
刀答。
但那瞬間,他仿佛見刀身浮出張臉——模糊的,扭曲的,似哭似笑。那張臉張嘴,說了兩個字:
“是你。”
段 匪
半個月后,石刀說可以練式了。
破風式,直刺。
這式簡,也難。簡動作——踏步,擰腰,臂,刀尖前指。難“意”:要,要準,要往前,要有刺穿切的決。
石刀墻畫了個銅的圓圈:“什么候你能丈,刀刺這個點,什么候算入門。”
厲橫江始練。
刺比劈和斬都難,因為發力距離短,對瞬間發的控要求更。頭,他連墻都碰到——刀刺出去軟綿綿,到半力就散了。石刀也急,讓他每刺次,許停。
,銹刀又說話了。
這次是他刺出刀,臂酸得抬起來,刀尖垂向地面。就他準備咬牙繼續,股熱流從刀柄涌入臂——是溫暖,是滾燙,像握住了燒紅的鐵。
但他沒松。
熱流順著臂蔓延,所過之處,酸痛感奇跡般消失,取而之的是種充盈的力量感。他意識刺出刀——
“嗤!”
刀尖刺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這刀得他已都清,等反應過來,刀尖已經抵墻,離那個圓圈只差寸。
厲橫江呆住了。
“刀幫你。”石刀知何站身后,聲音很沉,“但你要記住,借來的力量,終究是已的。用多了,你依賴,迷失,后……被刀控。”
“怎么才能被控?”
“練。”石刀只個字,“練到你的身記住每力量,練到刀就是你,你就是刀。那候,誰控誰,還說定。”
厲橫江似懂非懂,但照了。
他再追求那種發,而是回歸基礎的練習:刺,收,再刺。每次都力求動作標準,每次都感受肌的收縮和舒張。銹刀偶爾還遞熱流,但他再依賴,而是試著去“引導”——把那股力量融入已的發力,而是被它推著走。
又過了,他能穩定刺圓圈了。雖然次只能次,但進步眼可見。
石刀終于點頭:“式都算入門了。但光架勢沒用,刀得見血。”
“見血?”
“明帶你去個地方。”石刀說,“你該見見正的江湖了。”
二早,石刀牽出兩匹瘦——刀堂僅剩的財產。兩騎出城,往走了概二,進了片荒嶺。
“這帶常有匪劫道。”石刀說,“官府剿了幾次,沒用。今咱們來‘剿匪’。”
“就我們兩個?”
“夠了。”石刀拍了拍腰間的刀,“我打聽過了,這伙匪七八個,領頭的‘獨眼龍’,近綁了個綢緞商的閨,正等著拿贖。”
厲橫江動:“是是個蘇晚棠的孩?”
“你認識?”
“路遇見過,我她到郡城,她已進城了。”
石刀了他眼:“那丫頭命。過匪沒拿到贖,肯定還附近活動。今目標就是他們。”
兩山路旁埋伏來。石刀很有經驗,選了處彎道,兩側是陡坡,跑起來。他讓厲橫江藏坡樹叢,已坐路間,裝歇腳的農。
等了約莫個辰,蹄聲響起。
匹,正是厲橫江那見過的匪。獨眼龍騎前,臉帶著煩躁:“媽的,臨江郡進去,那丫頭家報了官,城門貼了咱們的畫像。”
“,要算了?兩子雖多,也得有命花……”
“閉嘴!”獨眼龍罵,“子就信她輩子出城!”
隊轉過彎道,見路間的石刀。
獨眼龍勒,瞇起獨眼:“頭,讓。”
石刀慢吞吞站起來,拍了拍屁股的土:“此路是我,此樹是我栽……”
“媽的,遇到個瘋子。”瘦個啐了,“滾!”
石刀笑了。
他慢慢抽刀——把很普的鋼刀,刀身甚至有些銹跡。但刀出鞘的瞬間,獨眼龍臉變了。
“朋友,哪條道的?”獨眼龍沉聲問。
“八方刀堂,石刀。”
匪們面面相覷,顯然沒聽過這名字。獨眼龍卻瞳孔縮:“石驚是你什么?”
“我伯。”
獨眼龍沉默片刻,忽然抱拳:“原來是石家后。今這事是誤,我們這就走。”
說完,他調轉頭就要離。
“走可以。”石刀說,“把綁的了。”
“什么?我們就是路過……”
“蘇晚棠。”石刀吐出個字。
獨眼龍臉徹底沉來。他緩緩拔刀:“那就是沒得談了?”
“本來就沒想談。”石刀揮揮,“橫江,來。”
厲橫江從坡跳來,落隊后方,堵住退路。匪們這才發還有個,頓有些慌。
“兩個對個?”獨眼龍冷笑,“石刀,你太托了。”
“試試。”石刀說。
話音未落,獨眼龍動了。他夾腹,匹前沖,彎刀直劈石刀面門。這刀勢力沉,帶著匹的沖力,足夠把普劈兩半。
石刀沒躲。
他側身,讓過頭,同刀鋒挑——個簡得能再簡的動作,但機妙到毫巔。彎刀擦著他肩膀落,他的刀卻已經切入獨眼龍肋。
“噗嗤。”
刀入寸,卡住。獨眼龍慘聲,勒回旋,另只抽出短刀刺向石刀后。但石刀更,抽刀,橫拍腿,匹嘶鳴跪倒,把獨眼龍摔來。
整個過程過息。
剩的匪都傻了。等他們反應過來要圍攻,石刀已經腳踩住獨眼龍胸,刀尖抵著他喉嚨:
“都別動。”
匪們僵原地。
石刀向厲橫江:“剩的,交給你。”
厲橫江握緊了刀。鋼刀,是銹刀——石刀意囑咐,次見血,用普的刀。
個匪互相了眼,忽然同拔刀撲來。他們出厲橫江年輕,想先解決這個軟的。
厲橫江深氣。
劈柴式。
前面那個匪沖得太猛,刀舉過頭頂想劈砍。厲橫江沒躲,迎著刀鋒踏步前,鋼刀從往斜撩——是劈柴式的標準動作,但融入了斷流式的“”和破風式的“”。
“鐺!”
兩刀相撞,匪的刀被蕩。厲橫江順勢劈,刀鋒劃過對方肩膀,帶出蓬血花。匪慘后退。
二個匪從側面刺來。厲橫江擰腰橫斬,斷流式,刀鋒準地斬對方腕。彎刀脫,那抱著腕哀嚎。
個、個起。厲橫江后退半步,拉距離,然后直刺——破風式。這刀如閃,刺穿左邊匪的腿,抽刀橫掃,逼退右邊那個。
個匪嚇破了膽,轉身就跑。厲橫江意識想追,腦子卻突然響起銹刀的聲音:
“。”
股熱流涌入臂。他身已動了——是追,而是擲。鋼刀脫飛出,旋轉著劃過步距離,準地扎進匪后。
那撲倒地,抽搐兩,動了。
厲橫江愣住了。
他著已的,又遠處那具尸。剛才那擲,根本是他已的力量,甚至是他已的想法。是刀控他。
“次,都這樣。”石刀走過來,拍拍他肩膀,“但你要記住,是你拿的刀,是刀拿的你。失控次,可以原諒;失控兩次,你就該把刀扔了。”
厲橫江沒說話。
他走到尸旁,拔出鋼刀。血順著刀身往滴,滴,兩滴,滲進泥土。他忽然想起風沙鎮那個晚,銹刀斬邪祟的樣子——刀身暗紅,像血。
樣。
那的刀,是為了守護。的刀……是為了什么?
“這些該死。”石刀似乎出他想什么,“他們的命,二條。你今他們,明他們就去別。”
厲橫江點點頭,但那股別扭感沒散。
獨眼龍還躺地哼哼。石刀走過去,蹲:“蘇晚棠的爹,是你的?”
“是……是又怎樣?”獨眼龍嘴硬,“他擋了子的財路……”
石刀刀割斷他喉嚨。
血噴出來,濺旁邊的草葉。獨眼龍瞪眼睛,喉嚨咯咯作響,幾息后斷氣。
“江湖就是這樣。”石刀擦著刀,“你,就你。軟可以,但對該死的軟,就是對已殘忍。”
他站起來,著剩的個傷號:“你們呢?想死想活?”
個匪跪地磕頭:“想活!想活!”
“回去告訴你們,這片的生意,八方刀堂接了。再來,見個個。”
“是!是!”
匪們連滾爬爬跑了。
石刀這才向厲橫江:“感覺如何?”
“。”厲橫江實話實說。
“那就對了。”石刀點頭,“的感覺,遠該。但有候,你須。”
他身:“回城。明始,教你實戰。”
兩騎往回走。夕陽把子拉得很長,曠風很,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厲橫江回頭了眼。
那幾具尸躺路邊,很有狗禿鷲來收拾。用了幾,就只剩骨。然后骨也風化,變塵土,被風吹散。
就像從沒存過。
他摸了摸背的銹刀。刀很安靜,但刀鞘隱隱有溫熱來,像剛飽的獸打盹。
“石叔。”他忽然問,“我爹,是什么感覺?”
石刀沉默了很,才說:
“你爹說過句話:持刀者,先持。正,刀才正;歪了,再的刀也是兇器。”
“他的……正嗎?”
“知道。”石刀著遠方的城池輪廓,“但我希望,你的能正。”
臨江郡的城墻暮漸漸清晰。
城門正要關閉,守門的士兵見石刀,點點頭行。進城后,街道兩旁已經亮起燈火,酒館出喧鬧聲,販賣后炊餅。
間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厲橫江著這切,忽然想起風沙鎮的晚,那些被霧吞噬的燈火,那些戛然而止的喧鬧。
他握緊了刀柄。
刀鞘,輕輕顫了。
像回應。
(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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